季森心尖上又开始犯痒痒了。
秀色可餐这个成语果然还是有道理的,看着这样赏心悦目的一张脸,他也觉得心情胃口好了许多,迟瑜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就连筷子和餐具碰撞也几乎没有声音。
这种氛围太美好了,季森唾弃自己一见到迟瑜就变得急色下流,却又忍不住托起下巴仔细欣赏,他先前瞧不上那些有意无意在迟瑜面前刷存在的人,觉得他们像条可笑的哈巴狗,费尽心思,但正主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演什么猴戏。
然而机会落到他自己头上,季森又觉得做狗又如何,即便是做狗,他也要做笑到最后的那条,抱得美人归的那条。
贺骄那个蠢货,脑子有病才会做出这种把人往外推的事,既然选择爽快一时,就注定他要率先出局了。
季森忍不住想着,以他的性格,以后他和迟瑜结婚了就一定不会再由着迟瑜对自己身体胡来,这样病歪歪的可怎么行,以他的厨艺,一定能将人养得白白胖胖,他们可以再养一条狗或者一只猫,如果迟瑜喜欢孩子,他们还能去领养一个小孩,给孩子取名字这些事都能由着迟瑜的喜好来。
可看着看着,季森心底再次划过一丝怪异感。
迟瑜吃东西的频率,太有规律了,每一口几乎都是咀嚼20次上下,季森眉心逐渐皱起。
迟瑜显然是那种不能吃辣的人,但他夹菜时非常均衡,几乎没有偏好的菜色,也没有明显不喜欢的菜品,季森注意到,迟瑜在第一次将筷子伸向水煮肉片时,动作似乎凝滞了一瞬,很容易被忽视的非常短的时间,肉片吃进嘴里之后,红油辣子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眼圈立即就红了,季森那时还觉得好笑,将鸡汤往他手边推了推,迟瑜长得美,呛咳住的样子也漂亮得不行。
但怪异的是,在被辣到之后,迟瑜在将桌上的菜品夹过一遍之后,第二次依然将筷子伸进了这盘水煮肉片中,那表情如临大敌一般谨慎,犹豫一瞬之后,夹了一小根豆芽进了碗里。
季森眉心逐渐夹紧,一颗心坠胀着有些难受,但迟瑜吃饭时,他并不敢开口打扰,脑袋里却想起上回在休息室里,他和贺骄对峙时,迟瑜仿佛丢了魂一般状况外的模样。还有昨晚他发现的,迟瑜手腕内侧的刀疤,那是谁弄的,是贺骄,还是迟瑜他自己?
有太多谜团,他都弄不清楚,这一刻,季森才清晰地感知到,对于迟瑜来讲,他和贺骄的差距在哪里,尽管贺骄是个人渣,但人渣却参与了迟瑜过往二十年人生里的大半时间。
而他,对这些都一无所知。
贺骄心里没由来地烦闷,他既不知道迟瑜那些带着伤痕的过往,也不知道眼前迟瑜爱吃什么菜。
迟瑜吃了半碗饭,将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便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
季森皱眉:“吃得太少。”
迟瑜解释说:“我平时就吃这么多。”
季森原想劝他再多吃点,但见到迟瑜发红的眼圈,轻声叹了口气:“算了,慢慢来吧。”
他说着,便将迟瑜面前吃剩的半碗饭扣进自己碗里,动作自然,迟瑜微微睁大眼睛,完全来不及阻止,季森已经扒了一口饭进嘴里。
迟瑜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四下看了一圈,除了餐椅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坐,便就继续坐在餐桌旁,等着季森接下来的安排。
会被送回贺家吗……迟瑜有些失神地想。
桌上的菜还剩了大半,季森几乎全包圆吃干净了,他吃好之后,就自觉将碗筷收拾进了厨房里,迟瑜有些不好意思,想上前去帮忙,却被季森按了回来:“算了吧,你这双白嫩嫩的手是拿画笔的,厨房的活儿都交给我。”
迟瑜想想,自己在这方面确实有点笨手笨脚的,上回心血来潮想将贺骄书房里的花瓶洗洗插花,后来两只拍卖会高价拍回来的古董花瓶一起被摔成了碎片。
算了,他还是不要去添乱了。
季森一遍洗着碗筷,一遍同迟瑜说话:“今天的菜味道怎么样,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上午买菜的时候你还在睡,没来得及问你的喜好。”
“挺好吃的,谢谢招待。”
迟瑜的声音很轻,季森背对着他,有点想追问他在贺家的事,又怕再刺激到他,罕见地有些纠结。
季森从小到大都是混世魔王,他家境好又能打,脑子也灵,情窦初开就遇到迟瑜这样的人,季森时常觉得迟瑜像彩色的泡沫,矫情一点来说就是美丽又易碎,强行想去窥探他的内心,就等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季森不敢冒这个险,因此觉得格外棘手。
他想起来刚才在楼上和舅舅的对话,冷笑一声,说:“贺骄来要人了。”
空气里氛围反复凝滞住了,只有水流声哗哗不绝,迟瑜或许没听见他说话,半天没回答,季森于是又问他:“你想回去吗?”
依然没得到任何回应,季森察觉出有些不对劲,他将水龙头关上,擦干净水之后,扭回头去:“迟——”
名字还没念完,便梗在了喉咙口。
迟瑜脸色苍白到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黑发妥帖地散在脸侧,纤细白皙的脖颈微微垂着,让季森很轻易地联想到池塘里的白天鹅,矜贵而美丽,他侧过脸来,乌黑眼瞳里带着意思不易察觉的希冀:“可以暂时先不要送我回贺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