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未明,小德子便带着两名同样身手不凡的内监随从,与马东亮一道登上了南下江南的快船。
马东亮本想在船上与这位神秘的德公公套套近乎,可小德子从上船起便闭目打坐,除了吃饭和如厕之外几乎不说一句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马东亮碰了两回钉子之后便识趣地闭了嘴,只在心里暗想:有这般人物坐镇,恪玉那帮人若是真敢来犯,怕是真的有来无回了。
船到苏州时已是十来日之后,马东亮马不停蹄地召集了各家皇商在江南的管事,将弘历的部署逐一安排下去。
他这回底气十足,出手比往日更加阔绰狠辣。
待货运滞留的消息传到恪玉商号时,已是一旬之后。
薛蟠派在江南的几个老伙计先后送来了急信,信上的措辞一封比一封焦急。
先是松江府码头那边传来的消息。
薛家在松江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向来是船行老板们最巴结的大主顾,可这一回却碰了硬钉子。
订好的十几条漕船在三日内先后被退订,船家们支支吾吾地说是“接了别家的单子,实在推不掉”,有的连违约金都痛快地赔了,摆明了是不在乎银子。
薛家的管事气不过,派人暗中打探,这才查出来那“别家”正是马家和郑家合资新设的一家商号,字号取得也嚣张,叫“永昌”。
紧接着,苏州织造府那边也传来了更坏的消息。
薛家预订的两批上等绉纱,本已排好了织期,定金都付了半年了,却在出库前三天被人加价截走。
截货的买家从头到尾没有露面,只派了一个操着北方口音的管事来办手续,出手阔绰得不像话,在织造府的报价基础上加了三成的价码,还额外塞了五百两银票给经办的小吏当茶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还有杭州的龙井、扬州的漆器、宜兴的紫砂茶具、六安的雀舌等贡品,也先后送来被滞留的信息。
“这帮老不死的,还真敢来!”薛蟠在恪玉商号二楼的花厅里把信拍得砰砰响。
他脸红脖子粗地把那些老皇商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骂完了却又犯了愁。
他在厅里来回踱了好几圈,靴子把楼板踩得咚咚响,最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搓着两只肥厚的手掌,脸上的横肉都皱成了一团。
他没有办法,只得派人去请王伦和冯紫英过来商议。
半个时辰后,王伦和冯紫英先后到了。冯紫英刚从城外军营回来,身上的戎装还没换,腰间还挂着马鞭,一进门便问道:“薛大哥,出了什么事,这么急?”
薛蟠将几封信往他面前一推,苦着脸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愁眉苦脸地转向冯紫英道:“紫英弟,你家在登州的船坞里,还有没有多余的船?能不能帮我跑一趟货?”
冯紫英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这次要运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