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亲兵领命而去。甄娘站在一旁,没有作声。
“甄娘子。”柳湘莲忽然叫她。
“在。”
“一会儿若交上手,你便留在舱里,别上甲板。这船上多是粗人,没人顾得上你。”
柳湘莲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是实打实的关照。
甄娘没有答应,只轻声道:“柳爷放心,妾身不会拖累弟兄们。”
柳湘莲点点头,抓起剑便往舱外走。
甄娘落后半步,跟着他穿过狭窄的舱道。
甲板上的水手们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待命了,有人压着嗓子传令,有人正在检查弓弩与渔叉。
那雾越来越厚,浓得连高处的帆顶都看不见了,只听见风声与浪声在雾中游走。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雾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船桨声。
像是有人在大雾深处,慢慢地、极有节奏地划着水。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声音细密而悠长,从东边飘过来,又像是从北边飘过来,在雾气中层层叠叠地回荡,叫人分不清远近。
柳湘莲眼神一凛,拔剑在手,低喝道:“全体噤声。西风一起,立刻点火!”
西风没来,来的是三艘船。
那三艘船来得极快,像三头被雾养肥了的黑鱼,悄无声息地从北面雾中滑出来。
船身窄长,船首高翘,正是东洋海盗惯用的“走舸”。
船头上站着人,黑巾蒙面,手里举着长刀。
可甄娘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不对劲。
那三艘船的行进太整齐了,船头三盏鬼火似的灯忽明忽灭,正好按着同一个节奏跳动,连船身破浪的起伏幅度都一般无二。
就像是……三只被人提着线的纸船。
她的手探入袖中,指尖捏住那枚引星符,微微侧过头去。
主船上的水手们已经张弓搭箭,屏息望着那三艘来船。
柳湘莲低低下令,让左舷的弓弩手再等等,等敌船再近些。
甄娘忽然动了。
她以极快的速度闪到船舷边,将袖中一枚符纸捏碎,借着一阵海风的间隙,将碎屑朝那三艘敌船的方向扬去。
那符纸碎裂时没有半点声息,只有几星极淡的灰光一闪即灭,混在雾里,谁也没有察觉。
可就是这一瞬间,那三艘来船的行进节奏便乱了,最前头那艘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拍了一下,猛地朝右偏了半舵;后头两艘也像是被风推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原本整齐的三角阵形顿时散开。
“放!”柳湘莲长剑猛地劈下。
左舷十数支火箭同时破空而出。
弓弦的嗡鸣声里,那支支火箭像一条条细长的火蛇,劈开白雾,飞向那三艘来船。
最前头那艘躲闪不及,船帆被三支火箭同时射中,火苗借着海风“呼”地窜开,整面帆都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