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内监小跑着进来禀报,说五城巡检司与六扇门的人已将贼人拿住,贤德妃娘娘也一并请了回来,正在殿外候旨。
天正帝站起身来,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带进来。”
殿门重新打开。
何三与几个捕快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那两人一个被布蒙着头,身上衣裳散乱;另一个被五花大绑,嘴中塞了破布,犹自呜呜地挣扎着。弘历站在一旁,脸上几乎要掩不住那丝得色。
“把布揭开。”天正帝道。
何三应了一声,亲自上前,将第一个被押者头上的黑布猛地揭开。
殿中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
那哪里是什么贤德妃元春?
分明是今晚在大观楼中端茶送水的那个灰衣婆子。
那婆子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含糊的呜咽。
弘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猛地转头看向何三。
何三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殿中安静极了,静得连烛火爆花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天正帝缓缓坐回龙椅,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浅浅饮了一口,然后淡淡地看向弘历。
“皇儿。”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寒冰坠地,“你方才说,贤德妃被人玷污了。人呢?”
弘历心头一沉,猛地转头去看何三。
何三站在殿角,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上的刀疤在烛光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父皇,儿臣……儿臣也是听信了下人误报。”
弘历向前膝行两步,重重磕下头去,“是儿臣失察,误信谣言,惊扰了父皇,儿臣有罪!”
天正帝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浅浅饮了一口,才道:“你一个亲王,深夜带人闯入御书房,口口声声说贤德妃被人玷污。如今人不对,事不对,你便只一句‘误信谣言’就完了?”
“儿臣——”
弘历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儿臣万万不敢有别的意思。
只是收到五城巡检司的急报,说贤德妃娘娘在贾府遇袭,儿臣心系贤德妃安危,一时心急,这才……这才星夜来报。”
“心系贤德妃。”天正帝将这四个字慢慢念了一遍,目光在弘历身上停了停,又落到那个灰衣婆子身上,“你听见了?你主子说他是心急。你呢?你今晚做了什么,从实招来。”
那灰衣婆子早吓得魂飞魄散。
她被几个御前侍卫用刀背一压,登时涕泗横流,磕着头哭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奴婢是听何管事吩咐,在娘娘茶里下药,再将人引到西墙下头。何管事说,只要把人交给几个蒙面的爷,奴婢便能得五百两银子,还许奴婢在城外买处小院子过活。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啊!”
何三身子一晃,几乎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