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金陵城,天正帝颁布诏书,宣布还政于民。
此诏书一出,全国上下,顿时乱了起来。
有的地方欢呼雀跃,将知府大人的椅子搬到了大街上。
还有的地方当场就反了。几个手握兵权的总兵把诏书撕得粉碎,骂天正帝是“亡国之君”,说要去京城投奔太上皇。
各州府之间,商路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趁乱而起,占地为王。
民变、兵变、官变,接踵而至。
仅几天时间,大乾这架马车,便像是散了架。
那些原本就存在的裂缝,彻底露了出来。
王伦每日都能收到几十封加急文书,有告急的,有求援的,有骂他的,还有暗中投诚的。
他把这些文书按地域、按性质、按轻重缓急分成五色,交各房分头料理。议事院还没立起来,金陵临时行在便已先忙得昼夜不分。
王伦没有乱。
因为他早就知道会乱。
他唯一要做的,是让这场乱不至于变成死。
他做了五件事。
第一件,让恪玉商号把盐、粮、药、布四样东西抓在手里。
第二件,王伦请天正帝再下第二诏:凡地方旧官,愿留任者,可暂代其职;但须在议事院成立后,重新经民选确认。若不愿留任,可挂印离去,官府不究前事,只不得带走公帑。
此诏一出,立时清掉了一大批举棋不定的人。
他们不想拥新政,也不敢反新政,正愁没有退路,如今有了台阶,自然走得飞快。
这些空出来的位置,王伦不急着补。
他让人在各地张贴告示,说:“地方之事,地方自举。选出来的人,就是官。”
第三件,王伦让商号的各地账房,教人如何议事、如何选举。
第四件,让天正帝下密诏,召回在海外的年世尧和弘时。
第五件,是最要紧的一件。王伦在金陵正式成立了“大乾议政院”。议政院之上,设执政大臣三人,称“三辅”,分掌民政、军政、赋税。
天正帝只保留元首的位分,不再直接下诏,一切诏令皆由三辅合议,议政院投票,元首用印。
天正帝的诏书传到京城时,弘历正在太和殿里打盹。
他这段日子总睡不踏实。龙椅太硬,殿中的龙涎香又熏得人发闷。
更让他心烦的是,殿外那些大臣看他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更飘。
诏书是拆开了摆在案上的。弘历只看了三行,便把茶盏砸了。
碎片滚了一地,守门的小内监跪下去捡,手抖得厉害。
“还政于民。”
弘历一脚踢翻龙案旁的香炉,红眼吼道:“他竟敢!他竟敢把祖宗的椅子往外推!”
吼完,他便朝殿外冲。几名内侍追上去,又不敢靠得太近。
太极殿,鸿钧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如眠。
弘历跪在鸿钧面前,说了金陵的事。
他越说越急,说到最后,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