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里,孟启功缩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旁边站着个年轻民警,盯着他。
他这会儿是有些后悔了,可心里那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今天陆伯轩走进教学楼的那一刻,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三十多年前的大师兄,可陆伯轩根本没认出他来。
当年他偷了师父几幅画卖钱,被陆伯轩发觉后告诉了师父,最后被逐出师门。这件事,他记恨了半辈子。
日本人占领的那几年,他在汪伪教育局混了个差事。
有一回碰巧遇上和特高课课长小野寺一起来开会的于会明,他心里一喜,觉得总算遇到了靠山,便壮着胆子,腆着脸上前打招呼。
小野寺问于会明认不认得这人,于会明看了他一眼,嫌弃地摇摇头。
“八嘎!”小野寺上来就是几记耳光,打得孟启功眼冒金星,嘴角淌血。
那件事之后,他更恨陆伯轩了——要不是当初被逐出师门,他何至于沦落到那步田地。
吴校长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笔,纸上写了几行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来来回回没成一句整话。
她刚接到教委通知,让她守在学校不要外出,说瞿主任会过来了解情况。
“了解个屁!”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不就是副校长把教委的人打了么,该怎么抓就怎么抓,别耽误她的事。
今晚她还约了邻区教委的主任吃饭,想活动活动,把自己调过去,起码当个学区主任,底下管着三四家小学,总比窝在这破地方强。
而陆伯轩坐在另一头的椅子上,面色平静,手里攥着拐杖的把手却越握越紧。
他好几次想开口催玉凤往医院打个电话,问问小刘的伤情到底如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表面镇定的底下全是自责——要不是因为自己,小刘何至于遭此横祸?
那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性格温和,待人谦逊有礼,一举一动透着教养,每回扶他上下车时都格外小心,生怕他磕着碰着。
看到刘畅,陆伯轩总忍不住想起自己年轻时拜师学艺的模样。
玉凤站在一旁,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眉头轻轻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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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就剩下杨家姆妈带着念乔,杨家姆妈还要照顾两位远道而来的亲家,再过个把钟头诚诚也要放学了,她得赶回去烧饭、照顾孩子。
她原想着打电话给国忠,指望他能来接手,自己好脱身回家,偏偏他出任务不在。这摊事缠在这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她捏了捏眉心,轻轻吁了口气,只是安静地站着,等那扇门再次被推开。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进来的是当地派出所的郑所长,一个五大三粗的部队转业干部,四十不到的年纪,步子带风,一进门就扯着嗓门问:“怎么回事?”
年轻民警赶紧立正,把事情的经过详细汇报了一遍,又指了指陆伯轩和玉凤:“这位是教委的陆先生,那是他家属。”
郑所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陆伯轩和玉凤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孟启功面前,语气倒缓和了不少:“老孟,你怎么回事?吵架归吵架,动手打人就不对了。等会儿跟我回所里说明情况,我相信你一个副校长,不至于做出格的事。”
说完他又转向吴校长:“吴校长,今天你也在场,跟我们一块儿去派出所做个证吧。”
“当然可以,”吴校长应道,“不过现在不行,我们教委领导马上就到。”
郑所长点点头:“既然领导要来,那就等一会儿。”
他说完又走到陆伯轩这边,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比方才硬了些,“你们两个也要一起去。孟副校长说你有特务嫌疑,我们派出所有责任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