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净化阵在石殿中缓缓运转,银白色的光芒将整座建筑笼罩其中,如同一层薄薄的蛋壳,将外面的血雾和邪气隔绝开来。七十二名弟子盘膝坐在阵中,抓紧时间恢复状态。有人闭目调息,有人默默服用丹药,有人靠着墙壁沉沉入睡。连续数日的征战,他们早已精疲力竭,此刻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江奕辰独自站在殿门口,目光穿过血雾,望向谷中深处。那座九层祭坛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塔顶的血色心脏每跳动一次,就会释放出一圈血色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波纹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地面微微震颤,连周天净化阵的光幕都会跟着抖动一下。“宗主。”洪晓梅走到他身边,手中捧着一碗热汤,“喝点吧。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江奕辰接过,抿了一口。汤是热的,带着淡淡的药香,是洪晓梅用仅剩的几株灵草熬的。他没有推辞,一饮而尽,空荡荡的丹田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二师姐,我需要几个人。”他放下碗,“去葬神谷深处侦查。”洪晓梅一愣:“现在?”“对。”江奕辰点头,“最终仪式还有不到六个时辰。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搞清楚谷里的情况——祭坛的防御、邪修的分布、还有那颗心脏到底在做什么。”“我去。”洪晓梅毫不犹豫。“你不能去。”江奕辰摇头,“你是副统领,得留在这里指挥。万一我回不来……”“你回得来。”洪晓梅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你一定回得来。”江奕辰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他转身,目光在殿中扫过。七十二名弟子,有的在调息,有的在沉睡,有的在擦拭兵器。他看了一圈,最终点了三个人的名字。“林小风。”少年猛地睁眼,霍然起身:“在!”“周元。”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修士站起,他是天机阁的幸存者,元婴初期修为,擅长隐匿和追踪。“石铁山。”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站起,他是碎星谷的精锐弟子,金丹后期,擅长近战和防御。三人走到江奕辰面前,齐齐抱拳。江奕辰看着他们,目光平静:“这一趟很危险。谷里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可能遇到炼虚级别的邪修,可能遇到变异魔物,也可能遇到更诡异的东西。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宗主去哪,我就去哪。”林小风握紧剑柄。“天机阁的仇还没报,我不能死。”周元淡淡道。“碎星谷的弟子,从不退缩。”石铁山瓮声瓮气。江奕辰点头,从怀中取出四枚银白色的符箓,每人分发一枚。“这是‘星遁符’,遇到危险立刻捏碎,能瞬间遁出百里。不要恋战,不要逞能,活着回来最重要。”三人接过,郑重收好。江奕辰转身,面向血雾深处。“出发。”四道身影,无声地没入黑暗中。出了净化阵的范围,血雾立刻涌了上来,粘稠得如同实质。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让人头晕目眩,脚下的地面松软湿滑,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啾”的声响。江奕辰走在最前面,星月神念全力展开,探查着周围的一切。他能感觉到,血雾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们,那些目光冰冷而贪婪,如同饥饿的野兽盯着猎物。但它们似乎也畏惧他身上的星光,只是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林小风紧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这是他第一次深入葬神谷,第一次面对如此浓郁的邪气。即便有清心辟邪丹护体,他还是感到一阵阵心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别怕。”江奕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很稳,“邪气再浓,也是死物。你越怕,它越猖狂。守住本心,它就伤不了你。”林小风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的手渐渐松开。他闭上眼,默念辰宗弟子入门时的誓言——护苍生、诛邪魔、求真我。一遍,两遍,三遍。那股心悸的感觉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坚定。四人继续向前。血雾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三丈。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裂缝中涌出刺骨的寒气,寒气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血色冰晶。那些冰晶锋利如刀,划过皮肤时会留下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周元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指轻轻触摸地面。“怎么了?”江奕辰问。“这里有阵法的痕迹。”周元低声道,指尖浮现出一缕淡淡的光芒,“很古老,也很邪恶。应该是上古时期就布下的,后来被血魔宫的人修复了。”“能破解吗?”周元沉默片刻,点头:“能,但需要时间。”“多久?”“一炷香。”江奕辰抬头看了看血雾深处。祭坛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塔顶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引发地面的震颤。从这里到祭坛,最多还有五里。,!“给你一炷香。”他拍板,“林小风、石铁山,警戒。”三人散开,各据一角。周元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套刻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离地面的阵法符文。那些符文早已被血污覆盖,需要极其精细的手法才能清理出来。一炷香后,周元长出一口气,站起身。“好了。”他擦去额头的汗水,“阵法暂时失效了,但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它会自动恢复。”“够了。”江奕辰点头,“走。”四人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继续向谷中深入。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忽然豁然开朗。血雾变淡了,不是因为稀薄,而是被某种力量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空旷地带。地面是平整的黑色石板,石板间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如同血液。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发光,忽明忽暗,如同呼吸。石板尽头,就是那座九层祭坛。祭坛比远处看到的更加庞大,每一层都有三丈高,九层叠加,直插云霄。塔身的骸骨在符文的光芒下泛着惨白的光泽,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扭曲的血色文字。塔顶,那颗直径百丈的血色心脏悬浮在空中,周围跪着数百名黑袍人。它们齐声念诵着咒文,声音低沉而沙哑,汇聚成一股诡异的嗡鸣,让人心烦意乱。心脏每跳动一次,就会有一道血光从天而降,注入塔身。塔身的符文就会亮起一片,骸骨就会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在生长。而在心脏正下方,祭坛的第九层平台上,盘坐着三道身影。它们没有穿黑袍,而是穿着暗红色的铠甲,铠甲上布满了倒刺和骨刺。它们的面容隐藏在头盔中,只露出三双血红的眼睛。那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杀意和疯狂。“血煞使。”江奕辰低声道,“三个。”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三个血煞使,至少都是炼虚中期。加上塔顶那些黑袍人,还有周围游荡的魔物,这股力量,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宗主,还要靠近吗?”林小风颤声道。江奕辰没有回答,只是闭目感知。星月神念向四面八方延伸,试图探查更多信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不是危险,而是……某种共鸣。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祭坛最底层。那里,有一扇紧闭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封印符文。符文中,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标记——星宫的标记。“那是……”他喃喃道。话还没说完,祭坛顶端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咚!”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胸口。四人身形一晃,差点摔倒。那些跪在心脏周围的黑袍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被发现了。”周元脸色大变。“撤!”江奕辰厉喝。四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刺耳的嘶吼声和急促的脚步声。那些黑袍人从塔顶跃下,如同黑色的潮水,向四人涌来。为首的三个血煞使更是化作三道血光,直扑他们。“捏碎星遁符!”江奕辰大喊。四人同时捏碎手中的符箓。银白色的光芒将他们包裹,瞬间消失在原地。身后,三道血光扑了个空,轰在地面上,砸出三个巨大的深坑。“跑掉了。”居中的血煞使冷笑,“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他转身,看向祭坛最底层那扇石门。“星宫的余孽……终于来了。”三人同时笑了,笑声在血雾中回荡,刺耳而疯狂。百里之外,四道银白色的光芒从虚空中跌出。林小风摔在地上,大口喘息。周元和石铁山也好不到哪去,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只有江奕辰还站着,但脸色也不好看。“宗主,那扇门……”周元挣扎着坐起,“上面有星宫的标记。”“我知道。”江奕辰望向葬神谷深处,目光复杂,“那里面,封着星宫的东西。”“什么东西?”“不知道。”江奕辰摇头,“但能让血魔宫如此重视,一定很重要。”他转身,向石殿走去。“先回去。等决战的时候,再去看。”:()真武辰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