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灯把她的脸庞尽数照亮,将她笼于微光中,而一边的莫兰行把自己归入暗处,视线从不在丹炉上,只是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猜着她每一个神情。他不禁怀疑,真的是她回来了,还是他的幻觉,才让眼前人与记忆中别无二致。药香终于溢出时,他及时撇开眼神,不再看她。“你先吃着这些。最近我在学做另外一种能解百毒的药,等我会了就炼给你,效果兴许不错。”邵昭从药柜底下摸出一个白玉药瓶,将药丸装进去递给他。这次的药瓶又换成了廉价的瓶子,莫兰行看着,小心地收好。以为他这就要离开,邵昭按了按脖子缓解酸痛,柜台上却轻轻放下一个锦袋。“这之后的药费,麻烦了。”青年的脸在萤灯下泛着如玉的冷色,比平常更像鬼斧神工雕刻出的玉像。“我叫……”原本就要脱口而出的“莫兰”两字被他止住,他想起族中有小辈也在万炉宗里,捏着手指垂下眼睑,“……兰行。”没想到一直以匿名形式交流的和谐医患关系居然猝不及防被打破,邵昭张着嘴眨眨眼,半晌才回过神来,绞尽脑汁想出来一个假名:“我叫邵日照。”莫兰行:“……”这个假名听起来就像王二狗,张铁柱那么扯淡。但邵昭本人想的非常诗情画意,昭字拆半,有阳有水适合药草生长,很符合医修人设。好在对方配合,接受下这个假名之后便颔首离开。邵昭看过他留在柜台上的钱,和救他那时一模一样的数目,全是淬玉。这人又把钱给她抛回来了。但这次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了。截止这一日,从武宗回来正好过去三个月。武宗川岩上,只有数不尽的残剑和人骨,黑云压下,天雷在其中暗藏。巫行已经被禁锢在这个地方整整三个月。首徒的风姿早已被天雷折磨得什么都没留下,头冠在睦友会秘境洛月嫦说得轻巧,睦友会不过是武宗为了缓和自身及各宗之间的关系提出来的幌子而已,巫行求不来。但在外面荣臻臻撒泼闹事下,还是为巫行争来了参与大比的资格。仙门大比对于宗门的年轻一代而言至关重要,尤其是武宗,在其中的表现关系到自身以后所能分配到的资源。重新束起头发恢复首徒面貌后,巫行第一次在廊下和殷湛擦肩而过,听见那武宗最瞩目的天之骄子低声笑说:“可惜了,巫师兄与我修为悬殊。”大比为了照顾不同修为的弟子,通常是分开元婴以上一个场地,元婴以下一个场地,互不干涉。若有多个修至化神以上,那就是神仙打架,要额外布置出一个场地。巫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看他,声音阴冷:“你得意得太早了些。”大比还有好一段时间,巫行刚从川岩出来,又自请去后山寒潭修炼,许多人传,首徒许是要突破化神。殷湛嗤之以鼻,即便到了化神又如何,大比最耀眼的,照样只有他。如果殷湛看到万炉宗的现状,大概会怀疑自己到底是在和什么玩意儿争魁首。铁骑城的修士在万炉宗落脚后,每天的日常就是耍枪和顶大缸,万炉宗的弟子路过几次后,开始了搬着炉鼎和他们面对面排排坐,每看他们顶一个缸就拍手叫好的奇妙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