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晏盈的诚恳托付,提比略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
他依旧目视着前方,沉默伫立在那里,一点都没有,要动身回去的意思。
晏盈正心生疑惑,他却忽然转头,狭长的眼眸直直锁定了晏盈,并抛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重视这些自然人?”
问题直白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却精准戳中了新人类与自然人两个族群间,不同理念的核心冲突。
晏盈微微一怔,并没有立刻开口作答,因为她太了解提比略的性子了。
他向来冷漠寡言、心性还有些偏执。
会留在陆和联,也只是因为,这里能给他的弟弟一个安身之所。
在他的世界观里,似乎除了这位至亲外,其余所有人都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所以,就算现在自己说出再多恳切的大道理,他应该也无法理解,甚至会觉得荒谬矫情。
见晏盈沉默不语,提比略却并未就此作罢,而是继续追问了起来。
他继续道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也彻底暴露了他被深度荼毒的扭曲认知,“舰长之前就教导过我们,自然人都是时代淘汰的残次品,是进化路上的失败者。就算放任他们自然发展,也会在岁月更迭中自行消亡。”
“而我们才是被上天选中的人,也只有我们才能突破生命的桎梏,去攀登更高的领域。”
“你们现在却耗费心力,去拯救注定消亡的族群,真的有必要吗?”
“而且,就算真的成功了!能换来的,不也只是他们一时的感激和崇拜?”
一番话,字字冰冷、句句功利,彻底摒弃了人性温度与世间情义,只剩下优胜劣汰的冰冷规则与利益至上的扭曲理念。
晏盈听完,心底骤然一沉,像是彻底看清了他的处境。
他并不是天生冷漠无情,只是被极端理念给洗脑了。
眼里只剩强弱、利弊,早已看不到生命的重量、人性的温度。
也难怪他只会独来独往,对世间所有苦难都无动于衷了。
要不是他的弟弟还算通透,光以他这般偏执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晏盈虽心中了然,却不能直白戳破,只是轻轻摇头,缓缓开口纠正起了,他那根深蒂固的错误认知。
“提比略,你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无论是自然人、类人,还是新人类,我们同样都生存在这片土地上!”
“没有谁,生来就高人一等,更没有谁,注定就该被淘汰!”
“我们虽然拥有更强的体质与天赋,但这从来都不是,我们能轻视他人、掠夺他人、甚至践踏他人性命的资本!”
“当然,自然人中也确实有着不少恶人,但这并不代表这个族群,就没有生存的价值!”
“反而,在他们身上,还有着绝大多数新人类,都不具备的东西,那就是直面绝境、挑战命运的勇气!”
提比略闻言,眉头微蹙,下意识反驳道:“我们要去攀登生命极限、突破进化桎梏,就不是挑战命运的勇气了?”
“不一样。”晏盈果断摇头,目光澄澈而坚定,耐心拆解他的认知误区。
“我们的突破与攀登,是站在得天独厚的起点之上!”
“我们拥有最优渥的资源、最顶级的天赋、最完善的培养体系,是顺势而上的进阶。”
“可自然人不一样。末世崩塌、秩序崩坏、资源枯竭、强敌环伺,他们一无所有、从零开始。”
“没人给他们铺路,没人给他们资源,没人庇护他们生存。可他们从未放弃生机、放弃希望。”
“他们在荒凉破败的大地上,重新开垦播种,整合乱世遗留的废弃物资,一点点重建秩序,硬生生在末世废墟之中,为族群搏出了一线生机。”
“他们是在逆天改命,是在绝境中求生,这份勇气与坚韧,远比顺势进阶更珍贵、更值得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