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盛长权从火光里翻墙进来,英国公夫人站在院中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他立在台阶上,把自家姑娘护在身后的模样,别说是张桂芬了,就连她这个做长辈的也被晃了眼。英气,干净,还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她依稀间仿佛看见了英国公年轻时候的影子。这样的少年郎,莫说自家女儿,就连她这把年纪的人看了,也觉得稀罕。“你既存了这个心思,那阿娘就替你盘算盘算。”英国公夫人到底是大气许多,不像申家大娘子那般把家世门第放在头一位。毕竟,除了皇家,这世上原也没几家能及得上英国公府。她拉着女儿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柔声道,“只是咱们张家是武勋,盛家是文臣,平日里走动本就不多。眼下你父亲还在边关,盛七郎又刚立了大功,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咱们若贸然登门,倒显得上赶着了。”张桂芬抿了抿唇,低声道:“女儿知道。可若是再等下去,只怕……”“怕什么?怕他被别家抢了去?”英国公夫人笑了,眼角漾开几道细纹,说道:“你当你阿娘是吃素的?盛七郎这样的人,满京城也挑不出第二个来。阿娘心里有数,自然会替你盯着。”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了。那夜盛长权来府上借金令,她本还有些犹豫,可终究是女儿在旁边红着眼眶说“阿娘,给他吧”,她才把金令交了出去。事后证明,这一步棋走对了。盛长权拿着金令调了城防营,救了官家,英国公府也跟着沾了大功。如今盛长权已是侍读学士,入了文渊阁备顾问,前途不可限量。这样的女婿,英国公府自然想要。“阿娘,女儿不是要您去争什么。”张桂芬生怕母亲觉得自己急不可耐,又补了一句,说道:“女儿只是想着,总该先让盛家知道咱们的心意。若不然,盛家还以为咱们张府瞧不上他们。”“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英国公夫人敛了笑,正色道:“你父亲不在京中,这府里就咱们母女两个。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可也不能不说。这样,过两日我请盛家老太太和盛夫人过府来坐坐,便说那夜多亏了盛七郎,咱们该当正式道个谢。到时候你出来见个礼,别多说话,端端正正的就好。盛家若是个有心的,自然明白。”“啊?是!”张桂芬惊喜地应了一声,嘴角微微翘了翘,又飞快压下去。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再怎么爽利,也还是有女儿家的矜持。只是可怜那方罗帕,一直被她捏在手里,指尖都攥得发潮了。母女俩正说着话,一个丫鬟从外头进来行了一礼:“夫人,蒋妈妈回来了。”英国公夫人点了点头:“让她进来。”蒋妈妈是英国公府的老仆,专管外头采买和打听消息的差事。她进来后先给张桂芬福了一礼,才转向英国公夫人,压低嗓子道:“夫人,奴婢方才从外头回来,听说了一件事。”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盛家七郎,昨儿个去了申府。”“什么?”英国公夫人捏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只是脸上不显,淡淡问道:“这小子,去申府做什么?”“说是跟申家的公子申礼有旧,常来常往的。可奴婢听申府门房的小厮说,昨日盛七郎在府里待了大半日,还留在申府用了饭。申尚书亲自作陪,申家大娘子也在,连申家那位姑娘……”蒋妈妈说到这里,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张桂芬,声音又低了两分。“……也出来见了礼。”她言尽于此,但意思谁都听得出来。毕竟是本朝顶尖的武勋家族,哪怕是申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也被他们府上打探到了消息。当然,这其中也有申家有意放出风声的缘故。那日盛长权那般回话,谁都能听出他的意思,申守正便故意派人透出消息,告诉京中其余人家:盛长权这小子,我申家看上了,诸位就别再想什么有的没的了。同朝为官,除非生死大仇,一般人也不会拼着得罪申府去截胡。张桂芬原本还有些害羞地摆弄着那方罗帕,可听到这里,手指猛地一缩,罗帕从指尖滑下来,轻飘飘地落在脚踏上。英国公夫人没有去看自家女儿,只问蒋妈妈:“申家那位姑娘,不是申家规矩里教出来的大家闺秀吗?怎么能随随便便出来见外男?”她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浑然忘了自己方才还盘算着让女儿出来见礼。蒋妈妈压低嗓子道:“奴婢也觉着奇怪。可听门房的意思,申家似乎没把盛七郎当外人。还说申大娘子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席间有说有笑的。夫人,您说这……”“行了,我知道了。”英国公夫人打断她,摆了摆手,道:“你下去吧,这消息先别往外传。”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蒋妈妈应声退了出去。英国公夫人这才转头看向张桂芬,只见女儿已经把那方罗帕捡了起来,捏在手里,指节泛白,脸上却出奇地平静。“阿娘,盛七郎是不是要跟申家结亲了?”英国公夫人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只道:“申守正那老狐狸,别的本事没有,眼光却毒得很。盛七郎刚露了头,他倒是手快。”张桂芬没接话,只是低着头把罗帕一点点叠起来,叠得极慢,像是要把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也一并叠进去。她想起那夜盛长权站在火光里的背影,尤其是在她那么接近死亡的时候,突然出现救了她,就那么一瞬间,这道背影叫她翻来覆去地记了这么多天。如今倒好,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人家已经在申府吃上蜜枣糕了。“桂芬。”英国公夫人伸手把女儿揽过来,声音温和。“这还只是外头传的闲话,未必就作准。咱们张家在京城是什么门第?你是英国公的嫡女,断没有低头的道理。这件事,阿娘会弄清楚。若盛家真跟申家有意,那便罢了,若还没有定下,咱们也不必退让。”话虽这么说,但英国公夫人心里想的却是,只要还没有拜堂,那就一切都不晚。为了自家姑娘,就算是得罪申家又如何?“是,娘。”张桂芬靠在母亲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她知道自己不该慌,也不想慌,可心口那团火,已经从烛火蹿成了燎原的架势。她想起盛长权那张清清冷冷的脸,想起他说话时总带着的那点淡笑,又想起申家那位申珺,心里便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紧。:()从知否开始当文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