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懦的王爷和美丽的胡姬成了主宰江山的帝后。他惶恐,只盼着随便寻个由头传位给能干的皇叔,。
不曾想,皇叔们也死的死,死的死。
他不情不愿地坐在龙椅上,与妻女一同被供奉在皇城里。
殿上渐渐归于安静,纪明霞缓缓起身,问道:“先生——姓虞?”
惠帝抬眼望来,微微一笑:“姓虞,虞美人的虞。”他目光平静慈爱,却有生疏,如同注视一位素未谋面的晚辈。
纪明霞并不习惯这样的目光。
征战的日子就像是在外流浪,流浪的人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亲人,没有拥抱,没有问候,只有两双敛起情绪的眼睛。
目光交汇,碰撞,一点点击碎心中的边际。她沉默半晌,最后只是不咸不淡赞了一句:“先生琴艺极好,胜过宫中乐师百倍。”
赵景笑着打圆场:“先生,公主,先请坐吧。”
纪明霞袖中指尖微蜷:“先生请。”
她的父皇,在邺国已有了新身份,不必再做身不由己的君王了。
赵景看起来没有挟天子令诸侯的意思,他似乎也在小心翼翼守着惠帝身份的秘密。当然,他如果想也可以随时改变主意。
这是赵景的牌,但不是底牌,如果纪明霞不顾念父女之情,惠帝留在邺国并无威胁。
纪明霞敛住心绪,转而与赵景商谈两国通商细节。
赵景十分爽快,所出价码大多高于市价,且愿出售紧缺药材,即刻送往军前。
纪明霞主动让利,赵景却摇头:“金银珠宝,邺国并不稀缺。小王所求,是北虞的庇护。”
纪明霞静静看向他。她直觉此言不过是场面话,真实意图不会如此简单。
邺国皇室如果是河洛部的遗孤,那与北虞可以说是血海深仇。就算赵景不在意,他又如何说服所有人都不在意。
但此时人多眼杂,不宜深谈,她便顺着应道:“两国交好,自是互为依仗。互利之事,何谈庇护?王爷言重了。”
赵景安排人去筹备药材,再度回到风雅闲谈,带着众人品评音律,鉴赏北虞珍宝。
纪明霞带来的几件罕物皆是母后留给她的。一直淡漠如仙的惠帝,在看见那些旧物时,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纪明霞恰好瞥见那一瞬。她垂下眼帘,举杯啜了一口酒。
随后她从那些物件里挑出一件白玉坠子,走到惠帝面前:“虞先生,这坠子,我看与您的琴甚是相配,不如,便赠予您吧。”
惠帝并未客气,将东西缓缓结果,有些别扭的说:“多谢公主,赏赐。”
纪明霞挤出笑意:“先生是中原人士,邺国严寒,您多添些衣服,切勿为了风雅伤了身体。”
惠帝从随侍手中结果斗篷,随意披在身上。
“我看公主多有愁色,想来是身居高位,平日里思虑太多。我仗着年纪长些,多高到两句,往日之事已不可追,公主还是珍惜眼前人。”
纪明霞自是明白话中意思,可她听着这声音,实在是不知如何再理智。
宋朗上前拱手拜道:“我等,自回护公主周全。”
他扯了扯纪明霞衣袖,不让她失态。
纪明霞歉然一笑,“先生言之有理。”
接风宴格外漫长,她盼着结束,可也舍不得离席。
夜半时分,众人才渐渐散去,纪明霞一行人被安置在宫外空置的王府,王府并未设护卫,只留了些侍奉的人。
纪明霞换了身寝衣,坐在桌案上发呆,动作实在算不上雅观。
脑海中尽是父皇苍老的模样。她想过无数次与父皇重逢的场景,想过再见到他是翘起尾巴炫耀,还是泪如雨下的倾诉。想过若真重逢是风风光光认回他,还是养在宫外让他逍遥自在,安度余生。
现在,这个决定不用她来做了,可她开心不起来。
约么过了一炷香时间,外头忽然有人通报:“公主,您可歇了?咱们陛下瞧您听虞先生的琴音意犹未尽,特请先生到府上为您再奏一曲,不知是否方便?”
纪明霞赌气般回道:“已经歇了,请先生明日在来吧。”
她从桌案上跳下来折回榻上,攥紧被子蒙住脑袋,不过须臾,又起身披了件衣裳,拦住方才那人,改口道:“罢了,王爷好意不可辜负,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