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衡领众人退出去,门尚未合严,便听里头传来纪明霞的声音:“药方我记得,按方抓药即可。”
大夫怔了一下,仍依礼把了脉,又看过她口述的方子:“方子是好方子,只是……公主此症,须静养。不可操劳,更忌受寒,否则。。。。。。”
他声音低下去,“否则于子嗣有碍。”
纪明霞神色平静,她早知如此:“你做到性命无碍便是。”
“这……”大夫对上她的目光,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这就够了。”纪明霞摆手,“莫要声张。”
大夫躬身应下,出门时暗暗叹了口气。
后院药刚煎上,姜衡已换了身青色官袍,率各司主事,都尉,参军等一众文武,于前厅列队肃立。
“臣等拜见公主!”
百官齐齐躬身。
纪明霞一身素色常服,立于主位,抬手示意:“诸位起身。”
她目光扫过众人,立在最前的这批文武,大半都是旧识。有人鬓边已见霜色,有人甲胄上犹带征尘,却一个个腰背挺直,目光灼灼。
众人依序起身,无一人多言。
纪明霞的目光落在案上铺开的山河布防图上,开门见山:“南川现有多少兵马?还有仓中粮草,军械储备,一一报来。”
厅内微静。
姜衡上前半步,拱手沉声回禀:
“回公主,全境驻防步军原四万八千余人,骑兵八千,水师一万两千六百人,大小战船三百二十余艘,另有城防,烽燧,辎重辅兵四千五百余人。府仓,义仓常年储粮充足,足供本地驻军与百姓支撑一年之久。
只是北线告急,苏溪连连抽调援兵,自南川调走精锐步军一万,水师两千驰援。”
他顿了顿,继续报粮草:“盐、布、军械,箭矢,皆为往年积余,并无短缺。”
话音落定,他语气沉下几分,道出眼下最大困局:
“只是朝廷不知从何处调来二十万大军,直逼苏溪,苏溪岌岌可危。南川被梁益水师盯死,仅能勉力自保。”
厅内瞬间安静。
账面上虽家底殷实,可堪调用的兵力实在捉襟见肘,南川富庶,百姓有更好的谋生之路,愿吃那二两军饷的人实在不多。
可调派的人手与纪明霞估量的不相上下,倒是有一战之力。倒是眼下这些人,愿意守着江南实在难得。
纪明霞心头一热,忽然起身,朝众臣郑重施了一礼:“诸位死守南川辛苦了。长缨,谢诸位。”
这一礼来得突然。满堂文武面面相觑,姜衡急忙上前,连连摆手:“公主这是哪里话!”
他抬起头,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整个江南,没有人不知道公主的恩情,我等效忠君主,方才不白读这圣贤书。”
一旁的老都尉也上前一步:“没有公主,南川早不是今日的南川。若另投他主,我们这些老骨头倒无所谓,可南川的百姓,良田,河道,学堂,哪一样还能保住?我们只恨自己本事不够大,不能把江南二郡完完整整交到公主手上。”
堂上几位年长的官员暗暗红了眼眶,有人望着纪明霞苍白的脸色,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如今她一身素衣立在堂前,身子骨比从前更单薄了些,可眼里的锐气,一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