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然闯入议事阁敢不报备的人,如今恐怕只有一个。
“鸣野。”孟昭满头华发,颤颤巍巍地走进来。他的背已经佝偻了,步伐也比从前迟缓许多,可那双眼睛还清亮着。
陈宏正看见来人,略施一礼:“太傅。”
孟昭摆摆手,陈宏正会意,自觉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殿中只剩两人。孟昭沉默片刻,沉声道:“陛下,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接公主进城和谈。眼下大势已定,再打下去,伤的是我北虞根本。”
“和谈?纪长缨会放过我?她不会,她也不会放过您。”
“鸣野,你现在逃出去,去哪儿都成。我这一把老骨头在京都顶着,必能为你挣来一条生路……”
“你与长缨是我这辈子最满意的学生,无论是哪一个走在我前……”
无论失去哪一个,他都于心不忍。
“太傅,一切都还没结束。”陆逍眼中带着淡淡的疏离,“您且放心,待我生擒纪长缨,会放她一条生路。”
孟昭重重咳了两声:“你与陈宏正谋划什么,我一清二楚。你可想好了,当真要带全城的百姓都去死?”
“鸣野没有办法。”陆逍嘴上说着无奈,面上却看不到愧疚。他别过脸去,不让孟昭看见自己眼底那一点动摇。
孟昭有些失望。这些日子他已经不止一次劝过。
他望着陆逍的背影,忽然觉得陌生。
“是皇位重要,是天下苍生重要?从前教你的东西,如今也尽数抛于脑后了。”
陆逍不以为然:“太傅,纪长缨学进去了。可你不还是一样要背叛纪长缨?如今,该轮到背叛我了,是吗?”
孟昭愣住,良久无言。
“事已至此,老朽不忍再看。只求能退居皇陵,为先帝洒扫祭拜,自此再不返京。”
陆逍想也未想,只道:“准了。”
孟昭缓声道:“谢陛下开恩。”
隆冬岁末,连日放晴。零星残雪覆于殿角,偌大皇城听不见喧嚣,只剩下无边寒意在四方笼罩。
孟昭缓缓出门,迎面遇上一个人。
“太傅。”那人向他微微施礼,灰白的僧袍在风里轻轻拂动。
孟昭微微颔首:“青鸟师太。”
青鸟缓声道:“太妃娘娘的意思是,您若真想去皇陵,她愿意孝敬在您身侧。”
孟昭怔了怔,半晌才轻声道:“思嘉。。。。。。这孩子。。。。。。”
他略作思量,思嘉大约也是受够深宫寂寥了吧。
“若陛下愿意,便让她随我一道吧。”
青鸟再度施礼,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