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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徒（第2页）

这些话他从前为什么不说，难道在邺国时隔墙有耳？可是他这张脸，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认得，早晚都是个麻烦，他又凭借什么浪迹天涯。

纪明霞忽然发现这么多年她居然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生父，她享受父皇对自己的所有好，却连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虞先生是聪明人。”宋朗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忽然开口。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北虞从前的模样，一个聪明人改变不了什么，公主若是顺利继位，恐怕也不能像今日一样，可以随意发号施令。”

聪明人？纪明霞从来都没有这样觉得过。

他们都说父皇昏聩无能，她也一直这样认为。太傅说，做皇帝要早朝，要爱民，不可贪私，不可枉法。

可这些事父皇样样都在做。

可现在想想，如果把她放在父皇那个位置上，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惨死，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她大约会把背后之人揪出来，一个个都杀了。可是父皇不通武艺，只通音律。

是他不想，还是不能呢。

手心的薄汗渐渐打湿信笺，她心里慌的厉害，那些理不顺丝线缠缠绕绕，眼看就要揉成死结。

宋朗忽而开口，他道：“公主当年偷跑到军营，陛下下了三道御旨，务必保您平安。。。。。。”

“还有这事？”

宋朗点点头，说道：“当时父王觉得荒唐胡闹，动了好大的气，直到后来军饷粮草准时给，还比往年更多他才认。其实那个时候，公主就已经是漠北军认定的储君，大家都能看明白陛下的意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惠帝陛下从来没放弃为公主铺路。”

纪明霞小心翼翼将信笺收好，她道：“可是他可以同我说，总有更好的法子。”

而不是用这么多白骨和算计，堆砌起今天的一切。

宋朗为她紧了紧斗篷，他低声道：“公主是赌徒，却还总想替旁人寻万全的法子。”

纪明霞道：“生死攸关的时候，我才是赌徒。”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也愣神许久。她似乎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北虞这盘棋上，到处都是想在生死攸关局面下以小博大赌徒恶鬼。而她刚好只是赢了的那一个。她想要平稳，想要怀柔，可是群狼环饲，没有人会给她这个机会，她早晚都要被逼出去搏杀。

她今天是因为站在这才有资格去谈是非对错。才有资格对着那点不明不白的父女情分顾影自怜。。。。。。

不知过了多久，轿辇在奉恩堂停住。

纪明霞道：“我想通了。”

说罢，她快步跳下去。宋朗只在后面默默跟着，只是下轿时，忽然觉得眼前一黑，险些跌落在雪堆里。

纪明霞闻声回望，连忙将人搀住，她急道：“快，宣医官来！”

随侍慌忙应下，疾步去寻医官。

宋朗缓了过来，柔声道：“不妨事。”

纪明霞解开身上的披风，披在宋朗身上，扶着他缓步挪到殿中。方才她想着心事竟没发现，他的脸色已经这样差，除了掌心，浑身都在发烫。

医官来的很快，承霁和天鹤也赶了过来，还抱着小归宁，看起来方才是在一处玩闹。

宋朗已经躺在软榻上，昏昏沉沉，睁不开眼。

纪明霞把归宁接了过来，带着她到外间避着，归宁太小，若是过了病气一定凶险。

约莫两柱香时间，先进去的医官才退出来，他缓缓开口：“宋将军这症状十分凶险，能撑到今日已经是极限，小人已经为他清理伤处，重新上了药，这便开方子让宋将军服下。”

“你的方子不好。”天鹤忽然开口，“他高热不退是因为已经用过几味猛药，按我这个来才可以。”

众人面面相觑。

纪明霞道：“听天鹤的。”

“可。。。。。。”老医官难掩忧色，这小齐医官听说擅长外伤，可她如今心智不全如何能信。

纪明霞道：“他用过的药是天鹤给的，你没诊出来，就听天鹤的吧。”

老医官接过药方，看上面并无什么毒物，只得退下命人煎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