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副市长郑红旗正在县里继续调研教育工作。与此同时,彭小友顶着两个黑眼圈,强打精神,拿着一沓厚厚的讯问笔录,敲响了常务副局长孟伟江办公室的门。
孟伟江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彭小友,看他双眼通红,满脸倦容,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友来了?坐。怎么,熬夜了?脸色这么差。”
彭小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坐下,把笔录放在桌上:“孟局,熬了个通宵。怕夜长梦多,连夜把苗树根给审了,材料也也整理了。”
“哦?”孟伟江放下文件,身体前倾,脸上露出关注的神色,“连夜审了?怎么样,有突破吗?”
彭小友又打了个哈欠:“嗯……不能说完全突破,但有很大进展。最关键的那笔钱的来源,总算问出点眉目了。还有煽动围堵的事,他也承认了参与,并且扯出了一些人。”
孟伟江一听,立刻伸手拿过那摞笔录,一边快速翻看,一边问:“钱的事怎么说的?”
“苗树根交代,那笔钱大部分是‘借’的。主要是向棉纺厂党委书记马广德,还有县里其他几个厂的负责人,副县长苗东方出面协调的。理由是替村民交罚款,维护稳定。”彭小友简洁地汇报要点。
孟伟江快速浏览着笔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马广德、苗东方、陆东坡,还有其他一些国企干部的名字。
他心里暗道:“这彭小友,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晚上功夫,撬出这么一串名字!”这要是按图索骥查下去,牵扯的面可就广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继续翻看,问道:“关于围堵棉纺厂,煽动群众的事呢?”
“他也承认了。说是副县长苗东方牵的头,组了饭局,在饭局上定的调子。城关镇镇长陆东坡也在场,态度……比较模糊。其他还有几个人,马广德也有参与,其他的他说记不清了,但再给他点时间,或者……再施加点压力,估计能想起来。”
孟伟江合上笔录,没有立刻评价,而是看着彭小友,语气带着赞许和关心:“你们辛苦了。一晚上没休息吧?看你这眼睛红的。”
“孟局,我们不辛苦,真正辛苦的是治安大队的兄弟。”彭小友摆摆手,实话实说,“我们去接手的时候,苗树根已经被‘收拾’过一遍了。大冬天,就穿个秋裤,冻得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利索。我们也没多问,就是陪着耗了半夜,他自己就扛不住,全交代了。”
孟伟江“嗯”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块硬骨头!当时吕书记在会场上不就说了吗?‘这小子怕疼’。看来,是真怕。”他顿了顿,看着彭小友,把问题抛了回去:“小友啊,这个案子审到现在,材料你也看了,口供你也听了。你怎么看?下一步,你觉得该怎么办?”
彭小友坐直身体,虽然疲惫,但思路清晰:“孟局,从目前的口供看,苗东方副县长、马广德书记等人,确实涉嫌违纪甚至违法。但是,他们都是领导干部,有的还是人、大代表。按照程序,在没有得到县委明确授权和人、大相关机构许可的情况下,我们公安机关不能直接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我的意见是,先把这些情况,向县委政法委,向县委主要领导汇报。至于动不动人,什么时候动,动到什么程度,那是县委考虑的事情。”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体现了原则性,又表明了服从党委领导的态度,还很巧妙地把“烫手山芋”往上交。
孟伟江听了,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不完全是愣头青,该懂的政治规矩和办案程序,心里门清。看来方云英和彭树德的儿子,耳濡目染,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说得对!”孟伟江肯定道,“动不动干部,不是我们公安机关能单独决定的。我们的职责,是把事实查清楚,把证据搞扎实。只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剩下的,该向县委汇报汇报,该向人、大通报通报,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材料,立刻向县委吕连群书记汇报。”
他抬手指了指彭小友:“小友,这份笔录是你主审的,情况你最熟悉。你跟我一起去吕书记那里汇报。我现在就给吕书记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孟伟江简要说明案情取得重大突破,吕连群在电话那头声音平静但透着重视:“好,我知道了。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当面说吧。”
十分钟后,孟伟江带着彭小友,坐上一辆警用越野车,来到了县委大院。走进政法委书记吕连群的办公室,吕连群已经泡好了茶在等他们。
“吕书记!”孟伟江很是随意,彭小友则在门口立正敬礼。
没等吕连群招呼,孟伟江一招手道:“进来,在门口干什么。”
彭小友进门之后,略显拘束。彭小友看到过上次吕连群在大会上发言收拾苗树根,文人不动刀,但嘴比刀还狠。
“小友同志,对,坐下说。”吕连群脸上带笑,指了指沙发,“有突破?这才两天,效率很高嘛。说说吧。”
孟伟江很随意的一挥手,彭小友站起来,赶忙将那摞厚厚的讯问笔录放在吕连群的办公桌上。
吕连群笑着看了看彭小友道:“坐下说嘛!”
“哎哎”
孟伟江道:“吕书记,在您的亲自指挥下啊,苗树根一案取得重大进展。这是经侦大队副大队长彭小友同志连夜审讯形成的笔录。涉及的问题……比较敏感,牵扯到一些领导干部。请您审阅。”
吕连群点了点头,从眼镜盒里取出老花镜戴上,开始翻阅材料。他看得很仔细,速度不慢,但重要的地方会稍作停留。材料里出现的一个个名字,他大多不熟悉,但“苗东方”、“马广德”、“陆东坡”这几个,他印象深刻。看到苗东方的名字时,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目光在那几行描述上多停留了几秒。
孟伟江在旁边,简要汇报了审讯的重点和苗树根交代的核心问题——巨额罚款资金来源,以及煽动围堵事件中涉及的领导干部。
吕连群一边听,一边不时插话问一两个细节。
等孟伟江汇报完,他放下材料,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伟江同志,工作成绩的取得,是在县委的正确领导下,更是你们公安机关一线同志顽强拼搏、攻坚克难的结果。这个功劳,是你们的,特别是小友同志,年轻有为,敢打硬仗,很不错。”
孟伟江连忙说:“吕书记过奖了,都是在您的领导下……”
吕连群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客气话,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从材料上看,基本可以断定,在围堵棉纺厂事件中,苗东方同志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起到了推波助澜,甚至可能是主导的作用。伟江同志,你对这一点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