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军环顾会场,没有看到马广德,就道:“哎,老马那,今天他揭竿,我们就而起嘛!”
“对、对。”
这个时候,方云英拿着笔记本和方案来到了会议室,大家看方云英进来之后,丢把烟头故意丢在走廊上面。
会议桌很快坐得满满当当。
方云英坐在主位,马定凯、孙浩宇、钟必成等几位副县长,以及相关局委办负责人、县属国企的一二把手都在。
会议已经开了两次,争吵、扯皮、讨价还价,大家都有些疲惫,也有些烦躁。
分管农业和城建的副县长孙浩宇尤其不耐烦,这种涉及工业企业的会,每次都要他来陪坐,听着那些他不太熟悉的术语和没完没了的争论,实在是种煎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县委领导要去暗访暖棚工作。
看到这里,忍不住搓了一把脸。
方云英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门口。苗东方还没来。
马定凯道:“不来算了,咱们开会。”
她正准备宣布开会,门被推开了。
苗东方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歉意,向方云英、马定凯等人点头致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好,人都到齐了,我们现在继续开会,请大家打开方案第三部分,我们继续讨论。”方云英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地响起。
就在这时,苗东方举手示意了一下。
方云英看向他:“东方县长,有事?”
苗东方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各位企业负责人,尤其是在几个对这次方案意见比较大的干部的脸上略微停顿,然后说道:“方县长,各位同志,开会之前,我先占用一分钟,通报一个情况。”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苗东方。
苗东方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看了一眼,又放下,像是确认般说道:“根据县委的意见,并考虑到棉纺厂目前的实际状况和长远发展需要,经与马广德同志本人沟通,马广德同志已于今日上午,向县里提交了书面申请,因身体原因,请求辞去其所担任的县棉纺厂党委书记、厂长职务。我也给李书记做了汇报,县委原则上尊重其个人意愿,相关程序正在按规办理。特此向大家通报。”
马广德?辞职了?
上次会上还慷慨激昂、带头“开炮”的马广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几乎所有国企负责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难以置信,继而迅速转为复杂难言的神色。
有人下意识地去看方云英,看她倒是十分平静;有人去看马定凯,马定凯低头喝着茶,看不清表情;更多的人,是相互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恍然,有免死狐悲的凉意,也有对自身前途未卜的深深忧虑。
但大家的眼神里都写明白了,所谓的主动辞职,不过是县委强行施压之下的无奈选择。
方云英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等了几秒钟,见无人说话,便平静地开口道:“好,情况通报完毕。现在啊我们继续开会,讨论改革方案第三部分,关于企业内部管理机制转换的具体实施细则。请机械厂发言……”
彭树德已经知道了,方云英是要下来了,所以一直在给方云英做工作,临近下来组织谈话的时候把握机会,那就是推荐自己当副县长。
这个时候,自然要带头发言支持方云英展现姿态……
彭树德中气十足,有模有样的道:“同志们,这是第三次的讨论会议了,之前提的不少意见啊,县里都采纳了。这说明咱们县委政府还是抱着商量问题的态度……”
方云英看向了旁边列席会议的蒋笑笑,只见蒋笑笑一边记录,一边微微点头,显然对彭树德的发言还是很认可的。
看着自己的丈夫侃侃而谈,方云英心情颇为复杂,五十二岁,对女干部来讲已经是仕途的最后一站了,但是对男同志来讲,仍然是有一丝的机会……
彭树德旁边的砖窑总厂的厂长王铁军,完全没把彭树德话听进去,心情也是最为复杂,他和马广德那是拜了把子的异姓兄弟,虽然平日里为了掩人耳目两人少有交往,但是属于一个电话,就可以两类插刀的朋友。
王铁军用手握住钢笔,暗暗用力,不经意间,这钢笔竟然从中折断,按道:“上面真的要对马广德动手了?自己这么多年和马广德的合作,岂不是要出问题……”
会场里,彭树德的发言起到了带头的作用,再加上马广德“主动”辞职,县里国有企业里还是有不少的领导干部希望曹河越来越好,自然是讲起了支持改革的话,会场内的风气已经在慢慢转向……
方云英手里的笔也放下来了,大家既然都支持,那么意见和牢骚自然就少了很多。
一个小时之后,大家的发言基本上都已经结束了。方云英看着众人,笑着问道:“大家今天的发言啊,比前两次成熟的多,我看方案啊也逐渐趋于成熟……”
钟建很是不屑的笑了笑,成熟?看这几天怎么让你们收场。
“等一等吧,我还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