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政府办公室一直没有主任,而陈主任确实也没有转正的心思,就是一直想着把自己的办公用品的生意做起来。
苗东方翻看着报账的凭据,虽然觉得这些办公用品价格上有些高,但碍于情面也是很爽快的把字签了。
然后把笔丢给了陈主任,说道:“老陈啊,下不为例啊,你的钢笔,五块钱一根。”
陈主任正色道:“苗县,正儿八经的英雄。”
“屁熊,还英雄,老子不是没用过你买的笔啊。”
说着,彭小友已经拉开了车门,直接让司机开车去了棉纺厂。
陈守岁伸手抚了抚头发,暗道:“这也是该打点了啊。”
车上,苗东方脸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波澜。从内心来讲,苗东方不想掺和棉纺厂的事,但是作为分管的副县长,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来。
彭小友拿着包,很是规矩的坐在后面看材料。
苗东方仰着头,不冷不淡的问道:“小友啊,你在经侦干过,你说说,棉纺厂这事到底是咋回事。”
苗东方虽然没有具体明说,但彭小友知道说的是棉纺厂没有查出问题的事情。
彭小友没有经过调查,但是相信市经侦支队来的人自然还是有一定水平的,发现不出问题,那只能说明马广德在这些问题处理上,手段比较高明。
马广德和自家的二舅妈是有些关系的,彭小友这点清楚,方云英一再打了招呼,在棉纺厂这些事情上要多看少说。
彭小友道:“苗县长,这个不好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啊,咱们的法律法规很不健全,就拿刑法来举例,只有192条,从79年颁布到现在,已经不太适应现在的社会治理体系了,举个例子,我们在经侦上的时候,很多倒买倒卖的事情处理不了,就是因为法律不健全,移交到法院,法院也判不下来。”
两人聊了一路,车子在大门口,看着几十个人堵在门口,驾驶员脾气大,狂按一阵喇叭,然后探出头,骂了几句,大家都倒是把门让开了。
车开进棉纺厂。
厂区里显得比往日更萧条,机器声稀疏拉拉,一些工人三三两两聚在车间外或墙角,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县里的车进来,目光都追随着。
市纪委和公安局的人还在小会议室,正在与财务、人事、销售几个关键岗位的人谈了话。
苗东方没有先去见他们,而是让杨卫革通知厂里所有中层以上干部,立刻到厂部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坐了二十多个人。副厂长杨卫革、工会主席周平和几个主要车间主任、财务、供销、后勤等科室负责人,都到了。
看到苗东方进来,后面还跟着孟伟江以及彭小友,众人神色各异,有不安,有疑惑,也有漠然。
孟伟江坐在苗东方旁边。他表情平静,两根手指头夹着烟很是淡然。
苗东方坐在主位,没有太多寒暄,直接开口:“同志们,今天开个短会。县委、县政府决定,成立棉纺厂工作组,由我牵头,孟伟江局长、彭小友同志,还有咱们计委、工业局、商贸口上的同志啊,共同组成。进驻棉纺厂,主要任务有三项:第一,配合市审计、纪委、公安部门的调查,彻底摸清家底,查明问题;第二,维持工厂基本运转和职工队伍稳定,不能停产,更不能出乱子;第三,研究下一步的改革脱困方案。”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语气严肃:“在座的,都是棉纺厂的老骨干。厂子搞成今天这个样子,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光难受没用,抱怨更没用。现在,县委县政府下了决心,要解决棉纺厂的问题。李书记之前讲的我很赞同啊,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啊。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抛开私心杂念,配合工作组,把真实情况搞清楚。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隐瞒问题,抗拒调查。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县委李书记有明确指示,对于主动讲清问题、配合调查的同志,会实事求是,给出路。对于拒不配合、甚至设置障碍的,也绝不会姑息。”
苗东方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孟伟江。
孟伟江先是弹了下烟灰,这才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苗县长已经把工作要求讲得很清楚了。我补充一点,工作组进驻期间,棉纺厂的稳定是头等大事。任何人,不得散布谣言,不得煽动闹事,不得阻挠调查。对于正常的调查取证工作,必须无条件配合。如果发现有故意破坏生产秩序、干扰调查、甚至威胁恐吓调查人员或职工的情况,公安机关将依法严肃处理,绝不手软。”
一个唱红脸,讲政策给出路;一个唱白脸,划底线亮拳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烟雾在缓缓上升。
“杨副厂长,”苗东方看向右手边杨卫革,“马广德厂长不在期间,厂里的日常工作,由你暂时负责,工作组不影响你们的正常经营。要负起责来,稳定生产,安抚职工,配合好工作组的各项工作。能不能做到?”
杨卫革赶紧站起来,连连点头:“能,能!请苗县长、孟局长放心,我一定尽全力配合,做好工作!”
“好。”苗东方点点头,“散会。杨副厂长,你带我们到各车间转转,看看生产情况。”
一行人离开会议室,在杨卫革的陪同下,走向纺纱车间。机器轰鸣声比刚才大了一些,但比起全盛时期,仍然显得有气无力。工人们看到县里领导进来,都停下手中的活看过来,眼神复杂。
就在他们走到厂区主干道时,厂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
只见几十个男男女女,推推搡搡地想要闯过门卫的阻拦,朝厂里涌来。这些人衣着各异,有的像是小老板,有的像是农民,手里还挥舞着一些纸片,嚷嚷着:
“让马广德出来!棉纺厂还钱!”
“棉纺厂欠我们的货款,什么时候给?”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