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是饮鸩止渴,知道可能会把自己拖进更深的泥潭,可她没法回头。她拒绝不了这个男人的恳求,拒绝不了被需要的感觉,也拒绝不了那份可能随之而来的温存。
“我……我试试吧。”方云英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马定凯脸上瞬间亮了,惊喜和感激全写在脸上,他猛地抓住方云英放在桌上的手,攥得很紧:“云英!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他的手心滚烫,还带着汗。方云英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这儿说话不方便。”马定凯扫了一眼狭小的包间,眼神闪烁,“云英,咱们换个地方,好好商量商量,行不?”
方云英心里清楚,他说的“换个地方”是什么意思。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涌上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轻轻点了点头。
半个多小时后,县城一家宾馆里。设施普通,倒还算干净,房间里弥漫着男女事后的暧昧和颓靡,挥之不去。
方云英裹着宾馆的白薄被,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激情退去,剩下的只有空虚、疲惫,还有一股洗不掉的肮脏感。
她已经五十多岁了,儿子都到了成家的年纪,却在这里,和一个有妇之夫做着这种见不得光的事,还要替他筹钱,填他捅下的窟窿。
马定凯侧躺着,胳膊环着她的腰,头靠在她肩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闭着眼,脸上有满足后的慵懒。
“云英,”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在颈侧,“钱的事,你得抓紧。刘翠她们在里头多待一天,风险就大一分,我实在等不起。”
方云英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
马定凯察觉到她的情绪,胳膊收得更紧,语气更软,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催促:“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了。你放心,只要过了这关,以后有机会往上走,我绝不会忘了你的好。”
都是些甜言蜜语,空洞的许诺。方云英心里清楚得很,可此刻的她,就像陷在流沙里,明知越挣扎陷得越深,却已经无力自拔。她需要这些谎言,麻痹自己,给荒唐的自己找个借口。
“我……我回去想办法。”方云英终于开口。
马定凯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说到底,是马定凯又索取了一番。直到方云英以“时间不早,该回去了”为由,硬推着他起身,自己也开始穿衣。
走出宾馆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五月的风十分惬意,吹在发烫的脸上,让方云英稍微清醒了些。可心头的沉和乱,比夜色还浓。她拦了辆倒骑驴,报了家里的地址。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看着街边昏黄的路灯,还有零星亮着灯的窗户,心中感慨万千。
推开家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方云英有点意外,这个点,彭树德要么还在外面应酬,要么到家就已经回房睡了。
换鞋时,她看见彭树德穿着睡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台,房间里满是酒气,显然彭树德刚喝了酒。
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听见动静,彭树德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有惯常的漠然,还有一丝的审视。
“回来了?”彭树德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够晚的。最近这么忙?还是又去那里“指导”工作去了?”
他特意把“指导”两个字咬得重,讥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换作平时,方云英要么立刻反唇相讥,要么干脆不理他,直接回房。可今天,她心里装着事,又累又乱,没心思、也没力气跟他吵。她淡淡回了句:“有点事,你别乱说。”
“我乱说?”彭树德嗤笑一声,把遥控器扔在茶几上,“啪”的一声响,“方云英,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那些破事,我懒得管,也管不着。咱们互不干涉,这是早就说好的。可你也别把人当傻子,马定凯那小子,最近往你这儿跑得挺勤啊,县里的干部,今天可是跟我说你上了他的车。怎么,他那个常务副县长当得不顺心,要你这位老领导、老姐姐多‘关心’?”
方云英心里冒起火,更多的却是心虚和烦躁。她不想扯这个话题,尤其不想从彭树德嘴里听到马定凯的名字,那让她觉得格外丢人。
“彭树德,你够了!”她提高声音,想借着气势压过他,“我再说一遍,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那是小友的舅舅,论起来也是亲戚,走动走动怎么了?”
“舅舅?”彭树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摇着头,“一百杆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也敢叫舅舅?方云英,你蒙谁呢?”
“我在忙工作,行了吧?”方云英不想再吵,她今天回来,有更重要的事。
“工作?”彭树德不依不饶,语气里的火药味淡了点,多了些探究,“你一个退二线的干部,有啥工作能忙到晚上十一点?”
彭树德的话刻薄得扎人,方云英的脸瞬间白了。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小皮包,包里空空的,可她需要五万块现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羞耻,抬起头,看着彭树德,直截了当地说:“是,我缺钱,五万,现金。”
客厅里一下静了,只剩下电视机里模糊的广告声。彭树德脸上的讥诮和漫不经心,瞬间没了。他坐直身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方云英,结婚这么多年,除了刚开始几年,方云英要过钱,到了现在,从来是没管自己要过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