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伟江拿起举报信,快速浏览一遍,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暗暗骂道:“又他娘的出叛徒了,这差点就是举报我了。”
粟林坤追问道:“伟江啊,这个马广才的这个事,你是不是清楚。”
孟伟江慢慢的从兜里摸出烟来:“马广才嘛?就是那个盗窃棉纺厂棉花的运输承包商,也是棉纺厂马广德的弟弟!”
吕连群拿着材料前后翻看了一遍:“这个举报信可以啊,竟然是打印的材料。这事是找的打字社,看来是下了成本的嘛!”
粟林坤道:“怎么,吕书记,您也知道这个事?”
吕连群摇摇头,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叩:“不是知道,是这件事啊是我亲自在抓!县委李书记非常关心这个案子,要求县公安局限期形成初核报告,一周之内必须把马广才突破了。”
孟伟江顺着“突破”二字刚出口,孟伟江指尖一颤,烟灰簌簌落在举报信上——那行“疲劳审讯”的打印字迹,正被灼热余烬悄然烫出焦痕。
他喉结滚动:“魏剑审他的时候,这个家伙啊很不老实,我打过招呼,让他抓紧突破,魏剑同志是我们局里的骨干,业务能力没得说……”
粟林坤追问道:“我的意思是,这事是不是事实!”
孟伟江沉默三秒,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魏剑……这个事,我敢打包票,是绝对没有揍马广才的,至于所谓的疲劳审讯,要搞清楚一点啊,我们办案的同志也没有休息,也是熬着夜在办案子,怎么我们办案的同志为了县里的大局就不能连续工作了。我们的同志都没有休息权,凭什么马广才还想着休息?如果李书记给我们批一个条子,允许嫌疑人每天上班八小时,我立马让魏剑照办!”吕连群闻言微微蹙眉,目光扫过烟灰缸里那截尚未燃尽的烟头,又落回举报信上被烫出的焦痕上:“粟书记,这个事,我敢打包票,绝对是子虚乌有,绝对是有人故意把水搅浑!目的就是对咱们办案的干部进行打击报复。”
粟林坤看县委副书记都已经表了态,便不再追问,只将举报信轻轻推回桌面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两人神色:“既然两位都这么肯定,那初核报告我们就按‘查无实据’定性,但材料要留底——毕竟李书记要的是报告,不是结论。”
吕连群端坐在一旁,指尖夹着烟,却没抽。
粟林坤心里清楚,吕连群是从东洪带过来的铁杆,心思缜密,说话办事极有分寸,从不轻易表态,可一旦开口,必是切中要害。
等孟伟江又为魏剑喊了几次冤枉之后,吕连群才又补充道:“慌什么?我看啊,魏剑这个同志,这次不仅没事,反而肯定要进步了。”
粟林坤一愣,抬头看向吕连群,满脸不解,笑着道:“吕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举报信都摆这儿了,违规审讯咱们可是都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老孟公安局内部人干的嘛,我看弄不好要受处分,怎么还能进步嘛?”
接着看着孟伟江道:“还有你,伟江啊,你现在是主持公安工作的副局长,魏剑出了事,我看啊你老孟也脱不了干系,这事怎么向李书记解释?怎么向市纪委交代?”
吕连群淡淡笑了笑,指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解释什么?不用解释。你忘了马广才犯的是什么事?盗窃棉纺厂的棉花,利用运输漏洞,长期作案,金额巨大,那是国家资产!魏剑为什么要动他?不是公报私仇,是为了追回国家损失,是对腐败分子、对盗窃国家资产的人下了手。”
他带着看透事实的清醒,继续说道:“朝阳书记咱们都清楚,最看重的就是敢担当、能扛事的干部。马广才背后牵扯棉纺厂的烂摊子,觉得没人敢轻易动他,魏剑敢啃这块硬骨头,哪怕用了点特殊手段,初衷是好的嘛,是为了保住国家财产,朝阳书记自然喜欢这样的干部。”
说着,他看向孟伟江,补充了一句:“还有你伟江,你主持公安工作这么久,一直差点火候,这次魏剑把马广才的案子拿下来,追回国家损失,既是他的功劳,也是你领导有方,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
粟林坤闻言,缓缓点头,脸上的凝重消散了几分,颇为认同地说道:“吕书记说得对,这事我倒是没往这方面想。说句实在的,你们公安系统,做事就是比我们纪委有力度啊,我们讲究程序合规,有时候难免束手束脚。只是现在,举报信已经到了我手里,市纪委也备案了,这事该怎么向朝阳书记汇报,还得咱们商量个稳妥的法子。”
吕连群沉吟片刻,神色依旧沉稳:“我的建议是,不用把这事搞得太复杂。粟书记,你回去之后,不用先提举报信里的‘违规’,先把马广才盗窃国家资产的涉案金额、魏剑审讯后追回损失的情况说清楚,然后再说明有人举报魏剑违规审讯。”
“至于后续处理,”他看向两人,继续说道,“我建议,由我们政法委牵头,联合公安机关成立自查小组,自行核查此事。一来,咱们自己查,能掌握主动权,查清魏剑到底有没有违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二来,也能向朝阳书记表明,我们政法系统、公安系统,不护短、不徇私,同时也能护住魏剑这个干事的干部,不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粟林坤自然乐得有人挺在纪委的前面,政法委调查也好,公安局调查也好,只要县委同意这个方案,这事就能交差。
粟林坤连忙点头:“吕书记这个主意好!自己自查,既稳妥,又能掌握主动权,还能保住魏剑,也能给市纪委一个交代。我同意,我们纪委就等着收你们的报告,政法委开展自查。”
吕连群略作思考之后便说道:“还是这样,这事不能我们一家人说了就算了,还是要有纪委的同志参与,这也是联合调查嘛。”
粟林坤道:“吕书记,案子不大,也是股级干部而已,我看完全没必要大家一哄而上嘛,这样对干部的心理也会有压力。”
吕连群又从桌子上拿起来了那份举报信,轻轻搁在茶杯旁,仔细看看后道:“这事实际上我们办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就怕有心之人揪着不放啊,说咱们纪委没有调查。”
接着敲了敲桌面上的材料说道:“内部人干的,花了成本的,必然是要盯着这事的。”
粟林坤倒是觉得吕连群说的颇有一定道理,心里有了底:“行,就按吕书记的意思来。我这就去县委找书记汇报,把事情说清楚,再把自查方案提出来,应该没问题。”
三人又简单合计了几句,明确了汇报的重点和自查的分工,才各自散去。粟林坤收起举报信,整理了一下衣衫,径直往县委大院主楼走去。
他心里清楚,有吕连群在,县委必然还是要找吕连群在了解情况。
我正在和方云英谈工作,方云英言语之下,除了汇报考察的事情之外,就是在谈彭树德的事情。
粟林坤推开门,看到我和方云英正在谈事情,笑了笑就退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