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我坐直身体,抬眼看向邓文东,语气平静地开口:“文东,你给彭树德打个电话,让他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彭树德?”邓文东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错愕,“书记,您是说……机械厂原任厂长,彭树德?”
“对,就是他。”我语气肯定。
邓文东脸上的表情迅速变换着,惊讶,不解,随即是思索,然后慢慢变成一种恍然,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探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恢复了组织部长沉稳和审慎:“好,那我现在就联系他?”
我对着邓文东点头:“今天不行了,晚上有安排,明天,明天我单独和他吃晚饭。”
彭树德和邓文东,倒是私交不错,或者说县里不少干部和彭树德的关系都不错。彭树德为人比较热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家自然都很看着彭树德后面方家的关系。
他拿起我桌上的电话,看了眼桌子上的通讯号码,等待接通的短暂时间里,他的目光有些游离,显然在快速思考我这个决定的用意和可能的影响。
电话通了。
“喂,树德同志吗?我,邓文东。嗯,你现在方便吗?李书记要见你,对,现在,到县委李书记办公室来一趟。尽快。”
放下电话,邓文东看着我,语气很谨慎,带着明显的斟酌:“书记啊,我说一句啊,您这个想法……很大胆。彭树德这个人,能力是有的,过去在机械厂,也确实把厂子从亏损边缘拉了回来,在经营管理上有一套。他在曹河本地,关系网也深,社会上方方面面认识不少人,这是他的优势。如果他真的能端正思想,摆正位置,真心实意为县委做事,去砖窑总厂……说不定,真能稳住局面。至少,王铁军那伙人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他背后的关系和能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话说的有些多了。特别是对彭树德后面的关系和能量这句话,似乎是不该放在桌面上讲的。
但是,不少干部犯了错误之后,并不都是一棍子打死,在省上一些典型案例的通报上,不少干部也会因为承担责任被调整下来,但是也有不少过不了多少时间换个位置继续上来。这里面,自然是有不少像彭树德一样有着复杂背景的干部。
我说道:“嗯,继续说嘛,有什么想法,咱们都可以交流。”
邓文东笑了笑继续缓缓说道:“但是,书记,用彭树德,风险同样不小。他免职不久。干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对他的看法,短时间内我担心很难改变。用他,会不会给大家发出错误的信号?会不会让其他干部觉得,犯了错误没关系,只要有关系、有门路,照样能东山再起?这是一。”
我颇为认同的道:“说对了,这种情况是绝对存在的。继续吧!”
“书记啊,树德这个人,江湖气比较重,做事有时不太讲规矩,喜欢搞小山头,讲哥们义气。用他去对付王铁军,会不会是以暴制暴,最后弄得不可收拾?”
邓文东考虑得很周全,把我想到的和没想到的风险,都点出来了。这正是一个组织部长该有的谨慎和负责。
不过,站在县委的角度来考虑,需要是稳定,组织上怕的从来不是贪官,而是怕不稳定,贪官只是人民财产的保管员。
“文东,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任用干部,确实不能简单地以好坏来区分,更不能一棍子打死。彭树德犯了错误,受了处分,这是事实,也是他必须吸取的教训。但我们要用辩证的眼光看干部。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常规的企业管理问题,而是一个带有地方黑恶势力性质的‘硬骨头’。常规的、四平八稳的干部派过去,就像你说的,很可能就是下一个黄子修,被挤得头破血流,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我抬起手点了点:“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团和气的老好人,而是一个有能力也有一定手段,在王铁军调整之后,能够迅速稳定局面的干部。彭树德,是不是具备这些潜在的特质?用他,当然有风险。但不用他,我们眼下有更好、更稳妥的人选吗?”
邓文东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书记,您的思路,我明白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彭树德这个人,只要愿意积极工作,我是相信他的。我同意,可以先和他谈谈,摸摸他的底,看看他的态度和决心。”
“好。”我点点头,“那就先谈谈。成与不成,谈过再说。”
第二天上午,县大人常委会主任会议在县委二楼会议室召开,议题之一就是根据县政府临时负责人马定凯的提请,审议决定孟伟江、蒋笑笑两位同志为副县长人选,并按程序提交县人大常委会会议审议任命。
并一并接受了副县长孙浩宇主动辞去副县长的报告。
会议开得顺利。孟伟江是公安系统老人,常务副局长主持工作多年,资历能力都够,提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顺理成章。蒋笑笑是县委办副主任,虽然年轻,但是资历不浅,提副县长,也在情理之中。没人提出异议。马定凯代表县政府作了提请说明,几位副主任简单问了问情况,便一致通过。
会议结束时,已是中午。马定凯倒是没按照惯例和大人的几个领导以及孟伟江、蒋笑笑一起吃午饭。而是急急忙忙的在往市里面走。
饭桌之上,倒是几个副主任言语间带着不解,这蒋县长和孟县长都上了副县级,但是这个马定凯,怎么也是副县级。
按说开会倒是简单,但是完全可以等待马定凯把自身的程序走完,一并完成任命。
但是几人言辞之间,倒是都没有听说,市委组织部启动对马定凯的考察程序。
这就只有一种解释,马定凯任职县长的条件,还不够成熟,最后几个老干部悄悄的形成了一致共识:“方云英在的时候,马定凯上面有人。方云英下来了,马定凯上面没人!”
许红梅的车技不错,车速开的很快。
马定凯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也是颇为郁闷,曹河从49年到现在,恐怕没有那个县政府的临时负责人去提名两位副县长的。
许红梅看了眼马定凯道:“咋了,闷闷不乐的。”
马定凯长叹一口气,看着性感动人的许红梅,下意识的在许红梅的大腿上轻轻抚摸了两下:“没事,我在考虑,怎么让你尽快到政府办来工作,你这样老跟我出门,怕是别人会有闲话。”
许红梅轻轻的拉了拉自己的碎花小裙,洁白的大腿顿时裸露得更显修长,她微微侧头,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无所谓:“闲话?谁爱说谁说去,咱们啊不要活在别人的议论里,咱们不入他们的局就是了。”
马定凯的手轻轻拍了拍,许红梅大腿温润的触感让他颇为舒适,换做是自己的媳妇,马定凯恐怕一路上都不会说几句话,换成了许红梅,他竟觉得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人和人在一起,能感受到放松和愉悦,就是最好的关系。许红梅轻笑一声,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马县长,你心里装着事,我可都看得见。我去不去县政府没关系,你得抓紧把县长解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