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树德靠在车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走过,车上的糖葫芦红艳艳的,在灰蒙蒙的冬天里格外醒目。
“我要孩子你能留下来吗?”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能听见背景音,是医院特有的嘈杂声,脚步声、说话声、推车滚轮的声音。
许红梅在医院公共电话亭打的电话,周围应该还围了不少人。
“我就问你,家属不签字,人家不让做手术,你到底来不来?”许红梅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委屈的声音。
换做以前,听到许红梅这么说,彭树德的心就要软下来,可此刻只觉耳畔嗡鸣,像有群蜂盘旋不散。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擦过冰凉的玻璃车窗,留下几道指印。
“红梅啊,确实我去不了啊。”他说,声音很平静,“主要是这样,县委查出了王铁军的一个账本,这王铁军啊还有一些东西就被县纪委给搜查走了。现在县委正在研究这个事,事关砖窑总厂,县委李书记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在县里随时准备开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你们把王铁军在办公室里搜查啊?”许红梅问,声音有些发紧。
彭树德心里一动。他知道许红梅在担心什么。
王铁军手里有她和易满达的照片,她应该是担心现在王铁军死了,底片落到纪委手里,许红梅就完了。
“不止办公室啊,家里也搜查了。”彭树德故意说得很慢,“不过红梅啊,具体查到的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啊。”
“那有没有发现其他一些东西啊?”许红梅问,声音更紧了。
彭树德心里冷笑。这女人,果然在担心照片的事。
“红梅,你说到这个我没太懂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具体指什么?”他装糊涂。
“有没有一些比较隐私的照片呢?”许红梅直接问出来了。
彭树德冷笑又无奈,心疼的说:“我不清楚啊,应该是有吧。反正这个县里面这两天神经兮兮的,县里领导现在说是拿到了王铁军的东西,很头痛啊,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谁也不知道这王铁军到底藏了什么。毕竟啊他在砖窑总厂在县里干了多年,那么多年的领导干部手里有点东西,也很正常嘛。”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彭树德能想象出许红梅现在的样子,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电话线,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这样,这个孩子你是什么态度?”许红梅问,声音小了很多。
彭树德看着街对面。有个小孩在哭,妈妈蹲下来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小孩不哭了,接过糖,破涕为笑。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我想把孩子留下来,你愿意留下来吗?”彭树德无奈问道。
许红梅苦笑:“唉呀,我当妈的怎么会不想留?你要考虑我,我留下来孩子之后,我怎么办呢?所以这孩子还是不能留。”
彭树德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许红梅说的是实话。一个未婚女人,在机关里工作,突然怀孕生子,别人会怎么说?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这个时候,彭树德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扭曲的想法,对,让许红梅把孩子生下来,只有生下来,才知道孩子是谁的嘛。
如果是他彭树德的,那就认下了。
就算不是自己的,如果是易满达的,看他们怎么收场。
“红梅啊,孩子咋说都是你的孩子。”彭树德说。他本来想说“这孩子不一定是我的孩子”,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劝解道:“红梅,听我的,生下来,无论如何,我都收养,这样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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