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红梅在隔壁秘书室找到暖壶和水杯。暖壶是竹壳的,用了有些年头,竹条都磨得发亮。
茶林柜上有七八个铁皮茶林罐,上面贴着标签:信阳毛尖、祁门红茶、西湖龙井,还有几款她叫不熟悉的茶林。
她不爱喝茶,对茶也没研究,倒是唐瑞林十分爱喝茶,经常说“茶如人生,先苦后甜”。
她泡了三杯茶,用的是普通的玻璃杯,茶林放得不多不少。端到唐瑞林宽大的办公桌上时,茶水在杯子里轻轻晃动。
方云英抬头看了看许红梅,嘴角动了动,算是致谢。
唐瑞林微微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方云英:“云英,正好你是曹河县的,小许这个同志,你认识吗?”
方云英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很标准,像用尺子量过,还是带着提醒和调侃的意思:“认识,很熟悉。小许同志嘛,很有特色……能力强,有广泛的群众基础。”
唐瑞林没听出来,只是面色微笑:“哦,广泛的群众基础?看来红梅啊人缘是很好的嘛!”
许红梅听出了什么意思,耳根微红,低头抿了抿唇,只是陪笑道:“云英主席在这一点上是走在了我的前面……”
方云英轻轻搁下茶杯,瓷底与红木桌面碰出一声清响:“主席啊,您把红梅同志调到机关来,是对的,可以感受到我们曹河干部群众的热情。
方云英补充道,“以前,她和我爱人在一个单位,红梅是棉纺厂的骨干。”
唐瑞林抚着肚子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这就是缘分啊。好,小许啊,你把这些文件拿回去,尽快分发。上面的急件我已经作了批示,要抓紧落实。”
许红梅非常规矩地点了点头,抱起桌上那摞文件,转身往外走。
她的步子很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是屁股却一扭一扭地走出办公室。
唐瑞林看着她的背影,腰肢纤细,臀部丰满,走起路来微微摆动。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暗自感慨这许红梅是怎么生的,身上一点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这样的女子怀上自己的孩子,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宁海和屈安军到东投集团开会回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车子驶进市委大院,停在主楼前。周宁海先下车,屈安军跟在后面。两人都是深色呢子大衣,两个秘书从后面的车上下来,手里都提着包。
走进办公楼大厅,暖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值班室传来电话铃声。四人往电梯口走,秘书快走两步,按下电梯。
看着红色的数字跳至1,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站着个女人,穿着深蓝色呢子大衣,围着米色围巾,手里抱着文件。
是许红梅。
许红梅看见周宁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点头喊了一声:“领导好。”
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周宁海颔首致意,目光在她围巾一角未系紧的流苏上停了半秒,点点头,没说话,走进电梯。
屈安军跟进来,倒是没注意里面还有人,一下撞到了正在避让周宁海的许红梅。
许红梅惊慌失措,手中的文件哗啦散落一地,纸页如白鸽惊飞。
屈安军慌忙弯腰去捡,这个时候,许红梅也蹲下身,指尖刚触到一张飘落的《东原市第三季度投资分析简报》,抬头却撞上屈安军的垂眸一瞥,随即脸霎时绯红,耳尖滚烫,她慌忙低着头捡起来文件。
屈安军忙侧身让开,抬手扶了下眼镜,看到一个如此年轻端庄而又不失妩媚的女干部,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然后才走进电梯站在周宁海旁边。
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上行。
屈安军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问身后秘书:“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