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呜呜哭着。
吕连群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他想起这三十多年,王秀英跟着他,从东洪到曹河,从普通干部到政法委书记的媳妇。她没享过什么福,倒也没受什么罪,但是拉扯一脚老小……。
糟糠之妻啊。
吕连群的心软了。
他转过身,伸手把王秀英搂进怀里。
“别哭了。”
王秀英在他怀里点头,哭得更凶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吕连群就带着王秀英出了门。
两人没坐车,步行往武装部家属院走。冬天的早晨冷得刺骨,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王秀英眼睛还肿着,低着头跟在吕连群身后。
曹河的早晨总是灰蒙蒙的。我穿着武装部借的作训服,一圈一圈地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身上已经跑热了,额头上冒出汗珠。
远远看见吕连群和王秀英来了,我放慢脚步,最后停下来,站在操场边等他们。
吕连群走到我面前。
王秀英站在他身后,头低得更低了。
我知道他们是来检讨的。但这个时候,不能客气,不能给台阶。必须骂,骂得狠,骂得让王秀英记住。
王秀英鼓足勇气检讨了几句!
“嫂子啊,”我看着王秀英,声音很冷,“你差点坏了大事,坏了大局,耽误了一个好干部一辈子。”
王秀英的肩膀抖了一下。
“清风行动是我和文静县长一起决定的,目的是正风气,树正气。常委会上定了,连群书记亲自抓。你怎么就不听?还去打麻将?”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王秀英:“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是顶风违纪!这是公然对抗县委决定!要不是魏剑同志及时报告,这事后患无穷!”
王秀英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我知道错了……”她小声说。
“知道错了?”我冷笑,“知道错了就完了?你知道这事影响多坏吗?袁开春为什么放你走?他是要拿捏连群书记!”
我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起来:“连群的关键时期。这是多好的事?组织的莫大的信任啊,县委县政府是打了包票签了字的,你倒好,一晚上就给毁了!”
我骂了半个小时。
骂王秀英糊涂,骂她不懂事,骂她差点毁了吕连群的前程。王秀英的头越来越低,眼圈越来越红,最后哭出声来。
吕连群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只是低着头。
正骂着,晓阳从院里出来了。
她穿着棉袄,已经收拾妥当,看见这场面,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朝阳,”她拉了拉我的胳膊,“行了,别骂了。”
然后转向王秀英,声音温和:“嫂子,你别嫌弃朝阳说话难听。他是为连群书记好,也是为你好。”
她拉着王秀英的手,轻声说:“在县里是基层,这点事啊谈不上是政治,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是领导家属,要注意影响。你想想,那些跟你打麻将的人,是真想跟你打麻将吗?”
王秀英点头,眼泪掉在晓阳手上。
“好了好了,”晓阳拍拍她的手,“进屋吧,外面冷。食堂熬了白米粥,还有豆腐乳,简单吃点。”
四个人进了小食堂。
早餐确实简单:白米粥,豆腐乳,还有几个馒头。晓阳盛了粥,递给每个人。王秀英接过碗,手还在抖。
吃饭的时候,我和连群说着上午的会,晓阳要去市里,吃得自然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