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剩下吊扇在转,一下一下地转。黄有财蜷缩在地上,左手压在右手上面,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黄有财媳妇从沙发脚爬过来,两个膝盖在碎碗茬子上蹭过去也顾不上疼,跪在黄有财旁边,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血,袖子一下子就变成了深红色。
市二医院急诊室里,护士拧开碘伏瓶子的盖,棉签蘸进去,棉签头变成了深褐色。
她用镊子夹着棉签往黄有财嘴角上抹,黄有财疼得吸了口冷气。
怎么弄的?
护士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手里的棉签在他嘴唇上点了一下。
黄有财坐在急诊室的木头凳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梁上贴着纱布,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他的右手包着绷带,两根手指夹着夹板,吊在胸前。
摔的。黄有财媳妇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摔能摔成这样?
护士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和黄有财遇到的那几个医生护士的眼神一样
——
见怪不怪。
急诊室每天晚上都会进来几个
病人,有人摔断了肋骨,有人摔碎了手掌,有人摔掉了几颗牙。
护士不再问了,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从药柜上拿了一卷纱布递过来。
黄有财媳妇接过纱布,低着头往黄有财手上缠,动作很小心,缠到手指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黄有财倒吸了口气,她赶紧把纱布松开重新缠。
急诊室走廊那头,拐杖戳在地面上,嗒、嗒、嗒,磕一下顿一顿,像是表针在走又走不顺畅。
梁大文拄着拐杖,左脚悬空不敢着地,小白袜子上还渗着一块淡淡的黄色药渍。身上穿着警服
。
90
年代带病住院还穿警服是常事,梁大文前几天踹门又发了力,前几天不觉得,回到家发现脚腕的地方又肿胀了起来。吴小翠没在旁边,大概是打水去了,病房里又热又闷,梁大文只得从病房里溜出来透口气。
他走到急诊室门口,一眼扫见长椅上坐着的两个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又停住了。他把头偏过来,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黄有财。
哎
——
你不是
——
梁大文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盯着黄有财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拿拐杖头指了指他,那个、那个黄……
黄有财?建委的!
黄有财抬起头,用那只能睁开的眼睛看过去。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拄着拐,脚上包着绷带,脸长得不算英俊但老实,一笑全是褶子。
你是……
贵人多忘事啊,我啊!梁大文!光明区分局的,以前咱们开会见过啊老黄!去年创建文明城区那会儿,你们建委和我们局一起开的联席会,咱俩坐一起,晚上还一起吃饭了,你忘了?
梁大文往前又拄了两步,拐杖在地上一戳一戳的,臭脚
——
听到臭脚这个名字,黄有财那只好眼里的警惕稍微散了些,嘴角扯动了一下,算是个笑模样。他是忘了梁大文叫什么,但是提起“臭脚”这个外号,黄有财想起来了。
那时候一起在酒桌上推杯换盏,梁大文因为脚气重被同事调侃,他自己也不恼,嘿嘿一笑就认了。
他看着黄有财吊在胸前的手掌,纱布上还在往外渗血点子,脸上那一片青紫在日光灯底下看着触目惊心。
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