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敲门,里面的两个同志走了出来,已经换了三班人,但是熬到现在,审讯的人也很疲惫。
我已经安排人给你们带了啤酒,别碰脸,也别碰骨头,别留肉眼看得见的。天亮之前必须让他开口。
交代了几句之后,两人又走了进去,王少成开始喘,喘得越来越急,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了别人移动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是胶底鞋在地面上缓慢碾过去的声音。碾一下,停一下。碾一下,停一下。
王少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黄有财家的子弹,是你打的吗?
王少成甩着头,汗水顺着脸颊甩了下来……
不是我。
闷响。
钝物隔着棉垫撞进腹腔的闷响。
这种声音和骨头碎的声音不一样,和皮肤撕裂的声音也不一样。
它是一种更深层的、让人牙龈发酸的声音,好像所有的疼痛都被棉垫吸进去了,只剩下一团被低频震波裹住的内脏在腹腔里剧烈痉挛。
王少成整个身子弓起来,下巴狠狠磕在自己的膝盖上,吸进去的不是空气,是一口酸水。
酸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淌进领口。
他的眼睛翻白了一瞬,然后又翻回来。手指死死扣住铁椅扶手,指甲盖在铁管上刮出尖锐的嗤响。
半个小时之后,审讯室的门被重新推开,窗户也被打开,一丝凉风吹进了房间,王少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股凉意顺着汗湿的脊背爬上来,人一下就尿了……
笔录纸上写了七八页,按了红手印。手印边缘不太规整,拇指一侧有拖尾……
“妈的,你刚才不是说枪不是你的?”
王少成耷拉着脑袋“是,是我的,都是我干的……叔,给我些水,我就要一口水……”
八月二十日。
孙茂安一大早夹着文件夹进了我办公室,把防暴队上会材料放在桌上。我翻了翻,材料一共十三页,编制方案、经费预算、人员来源、装备清单,写得整整齐齐。我拿铅笔在几处措辞上圈了几个圈。
孙茂安拿铅笔唰唰记下。
我这就跟市政府办公室对接。下个周一上会。
孙茂安刚走,刘洪峰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按了手印的笔录,纸张还没完全干透,散发着一股刚蘸了印泥的味道。
李局,王少成承认了。气枪就是他的,黄有财家的窗户玻璃是他拿气枪打的……。
我翻开笔录。
笔录上写着:王少成供述,因对明光公司黄有财当众举报自己父亲王镇江围标一事心生不满,于当晚独自携带改装的上海牌气枪,从黄家围墙外朝二楼窗户射击,共击发两粒铅弹。事后将气枪放回后备厢。
怎么,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
我把笔录放在桌上认真的看了一遍,基本逻辑是能对上,但是有些细节确实还值得推敲。
洪峰局长,他一个人拿着气枪,去建委家属院打玻璃?上海牌气枪加上改装件至少有一米长,我觉得他一个人扛着这么长的家伙站在别人楼下放枪,不找个放风的?这些纨绔子弟出去打架,从来不是一个人,少说两个,多的时候五六个十几个都有可能吧!
刘洪峰道:李局长,这个事他毕竟是不光彩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暗道这个说法倒也不是完全解释不通。
“黄有财的大腿也是他打的?”
对,也是他干的!他也不知道黄有财去了哪里!黄有财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除了他两口子,也就这一份口供,我们基本断定,就是他了。”
“还是缺少关键人证,我最担心黄有财两口子是不是还活着,这个细节,要继续核实,具体的必须找到黄有财才能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