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安挥手道:“先把他拉到车上去!”
建国哭了。
一个一米八的汉子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但硬是不发出一声哭腔。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柏油路面上,滴在那辆倒在地上的凤凰牌自行车旁边。
凌晨三点。
李尚武和林华西到了。两辆黑色轿车只能停在警车车队的后面。
两人都黑着脸,李叔拿着手电筒照了照现场,又关了:“确定了吗?”
韩建立道:“确定了,不是交通事故,就是凶杀案!手法极其残忍,身上一共两处刀伤,致命伤在头部,法医判断是钝器击打所致,凶器尚未找到。现场有打斗痕迹,初步判断是多人作案!”
林华西抬起手指着地上的血迹:“勘察仔细一点!”
孙茂安道:“已经联系了省刑侦总队的专家过来支援!兄弟们摸黑勘查了一遍,但是现场比较乱,天黑还看不清楚。
这个时候,刘洪峰说:李局,家属也到了,是不是把老高先送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
高怀忠的爱人被两个女同志搀着,站都站不稳。
那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站在梧桐树下,脖子梗着,牙关紧咬,泪如雨下,两只拳头攥得像两块石头。眼泪在脸上淌了两行,但他不擦。
李叔红着眼圈抬手道:不行。晚上勘查得不仔细。省厅刑侦专家来再勘验一次,白天光线好,能多看点东西。
我对韩建立交代下去:继续封锁解放路。从太平巷口到平安路交叉口,任何车辆不准进来。派人守住现场,谁都不许靠近。
凌晨五点,东边的天色泛起一线鱼肚白,梧桐树的黑影在新生的光晕中渐渐显出墨绿的色泽。
风停了,百十号同志在现场给高怀忠守灵,沿街的群众也陆续围了过来,没有人说话,只是远远地站着。
六点多天已经大亮,一辆省城的警车停在太平巷口。
刘洪峰赶忙上前把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跳下来。花白的头发剃成板寸,眼袋很重,一看就是常年熬夜熬出来的。
后面跟着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干部,手里各自拎着一个黑色工具箱,箱面上贴着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标签。
几人没寒暄,没握手,夹着工具箱径直往警戒线里面走。
走了没几步,停住了。
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泥地面,又往左右各看了一眼。经侦总队的带队专家大致看了一圈之后,直接呵斥道:你们他妈是干什么吃的!现场全给踩了!到处都是烟头,到处都是车印,警戒区里都是脚印!大的小的重叠的!你自己看看你们踩了多少人的脚印!你让我们怎么勘察!
韩建立张了张嘴,脸上挂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这不是……”
话还没说完,这专家就打断道:“这不是什么?完全乱来了!一点常识都没有!你们这样搞,会给勘察工作带来极大的困难!
林华西看几人都被骂的灰头土脸,也硬着头皮道:“同志,不好意思,昨晚天黑,大家伙还是是想先救人!
“天黑也不行,保护现场这是最基本的。”他看了旁边的马波一眼:“马波,你还是我的学生,我是这么教你的!”
马波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抬起胳膊擦了擦眼角:“老师,对不起,昨晚上大家着急了!”
两个年轻同志,已经蹲在地上,用粉笔把最清晰的几枚脚印圈了出来。
专家的脸色还不好看,这个时候,林华西主动走过去,揉了揉鼻子道;“同志,你别生气,我们确实做得不到位。昨晚情况特殊,我们的同志心里,也很不好受。
说吧就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这专家看了看林华西,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一夜没合眼的同志各个红着眼圈,叹了口气,声音也软了几分:“同志们别介意,我说话冲了点。干这行几十年,最见不得现场被破坏。但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