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草都这么高,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勤快人。
“刘所,确实没人?”
刘建国没说话,转身上了车。“去陈正气家。”
陈正气家也在城北,靠着以前的运输公司仓库。这一片更破,房子挨房子,巷道窄得勉强能过一辆汽车。
刘建国让宋秋实停在巷子口,五个人步行进去。巷子两边墙根下黑乎乎的,是倒剩饭剩菜泼出来的痕迹,雨水冲不干净,日头一晒,酸腐味冲出半条巷子。
陈正气家的门没锁。刘建国推门进去,院子里一个老太太正坐小马扎上剥蒜。簸箕搁在两腿中间,蒜皮白花花地堆在脚下。她看见有人推门进来了,手没停,继续用指甲抠蒜瓣上的薄皮,手指头磨得发红。
“你们找谁?”
宋秋实上前一步。“大娘,正气哥在家没?”
“上班去了嘛。”
“去哪儿上班了?”
老太太抬起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似乎这才看清楚这四五个人。她打量了一下宋秋实,又看了看刘建国,目光在老六身上停了一下。
老六那体格实在扎眼:“老六啊,你不知道?”
老六显然和这老太太熟得很,但还是一摊手道:“不知道,好几天没见了!”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显然对所里开除了陈正气是很不满的,带着一种被抛弃的怨气:“不知道,我是给他们送点蒜,他们的事,我也不过问!没说去哪。就说上班。”
刘建国继续追问道:“啥时候回来?”
“晚上嘛。”老太太把剥好的蒜瓣往碗里一扔,白生生的蒜瓣在搪瓷碗里滚了两圈,“这几天每天都是十点多才回来。不像是你们,吃的公家饭!现在我们孩子,没饭吃了!”
宋秋实笑了笑。“这不是,所里几个老同事,晚上请他吃饭。”
老太太嗯了一声,继续剥蒜。
五个人从巷子里出来,上了车。车门还没关严,刘建国心里已经转了两个来回。
裴晓可家里没人,门上锁。陈正气家里也没人,说是去上班了,但连自己老娘都不知道去哪儿上班。两个人同时不在家。这当然可能是巧合,但刑侦工作里最不能忽视的就是巧合。
更让他警觉的是,从上车到现在,后排三个人没一个主动说过话。
老六刚才进门之前还和宋秋实聊了两句,说裴晓可这人仗义,说整个所里就裴晓可最会做人,不管哪个同事吃喝玩乐一律不花钱。
宋秋实也感慨,说老高不应该开除他,他一个正式干部,开除了等于砸了饭碗,太狠了。
“小宋。”刘建国扣上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去市局。”
老六在后排坐直了身子,肚子在衬衫底下鼓出来一块,皮带勒在肚子下沿,上衣下摆有一半已经跑了出来。
“刘局,要不先让我们几个回所里?这眼看要下班了,我媳妇让我晚上去她娘家,说是我丈母娘炖了猪蹄。”
刘建国没有回头。
“一起去。”
“不是,刘局,我们几个去市局干啥?”老六的声音粗,在封闭的车厢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现在又不抓人,又不开会。你让我回去把锅里炖的肉关了,煤气灶还点着呢。”
“一起。”刘建国还是这两个字。
宋秋实打了方向盘,汽车掉了个头,往市局方向开。
到了市局,已经快六点了。刘建国让宋秋实把几个人带进了二楼尽头的小会议室。会议室长方形的,中间一张会议桌,十几把折叠椅靠墙摞着。墙上的挂钟停了,钟摆偏在左边,指着五点四十。
刘建国背着手站在门口,一个一个看着面前这几张脸。
“几位兄弟,不瞒你们。也不是不相信你们。”
他的目光从老六扫到左边那个,再扫到右边那个。
“为了不让大家为了兄弟一起犯错误,现在你们就在这个会议室,暂时谁也不能出去。”
宋秋实听了有些不解,人坐在第一把椅子上,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放膝盖上一会儿又交叉在胸前。
老六把肚皮一拍,肚子上的肉在衬衫底下颤了两下。“刘局,你这啥意思?”
“现在不能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