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彻底崩溃了。
他没有哭出声,身体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整个人把脸埋在手掌里,只有肩膀在抖。
下午五点多,搞清了所有事实,韩建立站起来。他没有再看刘英,只是推门出去了。
梁大文从审讯室出来,看了眼韩建立,看了眼刘建国,没出声。他走到走廊尽头,对着墙站了一会才缓过劲头。
晚上七点十分,对所有涉案人员和知情人员的审讯全部结束。
重案支队的人到现在除了几根油条,都没顾上吃饭。
没吃饭的队伍是打不了仗的,所有人都知道,最危险的裴晓可还没抓到,裴晓可是射击能手,手里有枪,随时可能狗急跳墙,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韩建立拍了一下刘建国的肩膀。走。叫上大家,吃饭。
市局对边拐弯就是大排档,八月底的夜晚起了凉风,吹在脸上是秋天第一缕能察觉到的寒意。大排档的塑料棚子底下挂了十几盏白炽灯,灯下十几张圆桌,有四张是韩建立订的。
重案支队二十多号人,加上城北所的几个,再加上刑警队参与审讯的,拢共三四十人。大家挤着坐……。
菜上来了。烤串,毛豆,花生米,猪耳朵拌黄瓜,几大盘子端上来,没人动筷子。
韩建立站起来,手里举着一杯啤酒,啤酒倒得太满,泡沫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淌到他手指上。
兄弟们。
他站着,三四十号人全抬头看着他。韩建立环视了一圈,看着每一张脸:秦川,马波,梁大文,刘建国,还有那个脸上缠着纱布坐在角落里的王磊。
今天,兄弟们不怕牺牲,敢打硬仗,咱们抓了陈正气,抓了刘英,有收获……。他把啤酒杯举了举,但裴晓可还在外面。他手里有枪,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下来兄弟们呢还要打硬仗,但是我相信这个人他跑不了,等抓到他,咱们再去省城接老高,把这杯酒敬了。
韩建立不擅长说漂亮话。他不说了。
仰头,一杯啤酒见了底。
满桌子的人都站起来,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马波的杯子和秦川碰了一下,酒洒了一半,一半进了嘴里,一半敬了土地公……。王磊拿了杯茶站起来,被旁边的老同志一把按住肩膀,把茶杯拿走,换成了半杯啤酒。王磊没推辞,一口干了。
韩建立坐下,左右看看,招呼着大家这才开始动筷子。烤串的孜然和辣椒面在嘴里化开,烤串是羊肉,肥瘦相间,油滴在铁盘上滋啦响。有几个人吃了两口停下筷子又开始发愣。
梁大文一个人干了好几杯。马波坐着,筷子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大排档里人声鼎沸,邻桌几个跑夜班出租车的司机在高声划拳。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人把脚搁在凳子上,嘴里嚼着花生米,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那桌子笑声一阵接一阵。
马波看着那张桌子看了很久,没说话。几十号人在这大排档格格不入,和外面的欢歌笑语相比,留下这几桌安安静静的沉默。
韩建立知道这样不行。案子还没完,仗还要打。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酒洒了半杯,。
弟兄们,韩建立站起来,提高了声音,压过了隔壁桌的笑声,别坐着发愣。喝酒,今天就是喝酒。明天,明天咱们继续抓人。案子破到这个份上,已经对得起老高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来,
二十四个杯子再次举起来。
梁大文喝了几瓶酒下肚,脸上泛了红。他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往后歪了一下,被旁边的秦川扶住了。他手里端着酒杯,身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稳住了。
梁大文清了清嗓子,第一句出来,跑了调。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还是跑调。但这一嗓子把满桌人都镇住了。隔壁几桌的猜拳声停了片刻,几个人扭过头来看着这群人,又转回去继续划拳。
梁大文闭着眼唱。他唱歌不睁眼,闭着眼嘴角往上翘,酒气从嘴里往外翻,秦川接了下一句,风霜雪雨博激流,秦川嗓子比梁大文好,但唱着唱着眼圈红了一片。
韩建立也举着杯子跟着哼唱起来:历尽苦难痴心不改
少年壮志不言愁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
为了母亲的微笑
为了大地的丰收
峥嵘岁月
何惧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