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抢了钱,是不是要给儿子、给他老婆?他说的很明白,搞到钱就回来。这个人的逻辑是找钱、回家、安顿家里人。他的行动路线不是一个逃犯的路线,是一个要安排后事的人的路线。”
高厅长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啊!”
沈栋接过话头:“如果我是他,会不会折回定丰?他之前为什么选在定丰打电话?是慌不择路,还是故意为之?”
“故意。”我说,“他的心理素质很强。他谋害老高,从踩点到动手到撤离,每一步都有预案。包括后来声东击西引我们去定丰,再到北边的临平煤矿作案,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摸过点的。”
沈栋点头。“所以我认为,他的下一个落脚点,或者至少是中转点,定丰的可能性最大,东原九县二区,他选择定丰县,肯定是有原因的……。”
林华西皱了皱眉头。“不可能吧?昨天这么多人去定丰围捕他,他还敢回定丰?”
沈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林书记,那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所有力量都在定丰,他跑了。今天所有力量都在临平和周边,定丰反而是最松的。因为所有人都默认他已经跑了——”
他用笔在定丰县地图上画了个圈。
“所以定丰才是盲区。”
高厅长转向我:“李局长,马上安排定丰县必须要提高戒备!”
“高厅长,昨晚上我和沈主任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让他们重点做好巡查和蹲守……,现在,我们把车辆信息马上传真过去……”
“不光是定丰。”高厅长打断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把拳头顶在地图中央的东原市,“临平、东洪、平安、光明区,所有县区,今天全部增加金融网点武装值守。这个人还要找钱,钱在哪,他在哪。各县区公安局的一把手全部到岗,今天之内,所有金融网点能关尽关、武装押运暂缓,柜台现金转回金库。”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所有人。
“这个人拿着两把枪,身上说不定还有炸药。如果在金融网点动手,后果不是煤矿能比的,万一造成了群死群伤,我丑话说在前头,谁的地盘出了事,谁负责。不是口头负责,是要严肃查办,现在的重点,还是要围绕临平县和光明区、定丰县三个重点县区进行。”
十一点,关于最新的协查通报正式下发。东原市全境进入一级戒备状态,而在定丰县公安局公安局的机要室,传真机正吐着最后一张纸,值班的同志一边在隔壁听着收音机,一边和对面的同事闲聊,谁也没有注意到传真机里传来的那张印着嫌疑人车辆信息的最新协查通报。
十二点十分,在定丰县城中心的十字街。
信用社的门面不大。三开间的老式铺面房,墙上贴着白瓷砖,瓷砖缝里嵌着年深日久的灰。门口一棵梧桐树,树冠遮了半边街,叶子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蔫,耷拉着挂在枝头上。
裴晓可把212吉普停在信用社对面的一棵槐树底下,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就摇下半个车窗,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头发压得翘起来,嘴唇干出了皮。从手套箱里摸出半瓶矿泉水灌了一口,然后漱了漱口,摇下车窗吐在马路牙子上。
信用社的门脸就在正前方。昨天他已经观察了大半天。
这间信用社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中午十二点,是工作人员吃午饭的时间,这个时间,也是吸收了存款准备入库的当口,也是人心最松懈、防备最薄弱的时刻。
柜台的铁栏杆后面,一个穿白衬衫的女营业员端着一个铝皮饭盒在吃饭,筷子夹起一坨红烧肉往嘴里送。
旁边是个男柜员,背对着大门,正在靠在椅子上抽烟……
门口没有保安。
柜台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东原市定丰县信用合作联社”。这几个字下面,是一个掉了漆的钟,时针指着十二点过一刻。
裴晓可把烟头弹出车窗。而此时的县公安局,已经吃了午饭,到了午休的时间,曲建平走到了机要室,黑着脸道:“粟主任,上午有没有电传过来……”
粟主任上午一直在隔壁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和闺蜜聊天,哪里知道什么电传的事。
倒是颇为淡定的走到了传真机旁,瞥了一眼那叠电报,电传的标题赫然写着《关于“8·20”持枪杀人案嫌疑人裴晓可的紧急协查通报(三)》……粟主任的瞳孔猛地收缩,那行加粗的黑体字像是两颗子弹,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困意。
她张大了嘴,但是马上回过神来:“曲书记,这不是刚来的电传!”
曲建平道:“刚来的?确定?”
“确定啊,我一直在!”
曲建平一把抓起那张传真纸,一边看一边骂道:“韩建立这小子当了市局副局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说是十一点就发出来了!我说老子怎么没看到!”
粟主任马上道:“局长,说不定是线路的问题,耽误了。”
曲建平搞不懂这些技术上的弯弯绕,此刻也无关紧要,但还是一边看一边骂:“昨晚上就疑神疑鬼的,我看市局也是瞎指挥了,说人还在咱们定丰县,真是他娘的扯淡了……”
心里不痛快,但是人还是招呼人准备出去巡查去了……
而在信用社的门口,裴晓可已经下了车,他把警帽往下拽了拽,遮住半张脸,然后把帆布包从副驾驶拎出来,往肩上一甩。
路上没几个人。九月的正午,定丰县城街上安静得很,几个骑自行车的人也没有注意这个戴着警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