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我们经济工作的指导思想是十二个字:南北互融,东西互促,五区共兴。
什么叫南北互融?东原市,北边富,南边穷。北边的县,交通方便,工业基础好;南边的县,人多地少,群众还在温饱线上。怎么办?北边帮南边。北边的企业,到南边去办分厂;南边的劳动力,到北边来搞建设。富县带穷县,强县带弱县。
什么叫东西互促?东边是化工区,西边是农业区。东边的化工产业,要和西边的农业产业结合起来。化工肥料,东边生产,西边使用。农产品,西边生产,东边加工。东西互补,两头受益。
什么叫五区共兴?东原市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都要往共同富裕的路上努力,这五大片区,各有各的优势,各有各的难处。东洪的石化,光明的轻工,定丰的建材,曹河的纺织,平安的白酒。五个区,不能各干各的,要形成一盘棋。
他喝了一口水。
1995年,我们要抓三件大事。
第一件,化工产业升级。东原的化工,是老底子。但是老底子,不等于老优势。我们的化工产品,还是尿素、磷肥这些初级产品,附加值低,利润薄。1995年,我们要上一个大项目。世行贷款的化工产业园,定丰那边,要在明年上半年投产。这个项目,总投资三个亿,年产值五个亿,利税八千万。这个项目投产之后,东原市特别是定丰县的化工产业,就上了一个新台阶。
大礼堂里又响起一阵议论声。
第二件,现代企业制度改革。国院务今年发了文件,要在国有企业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什么叫现代企业制度?十六个字: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我们东原的国有企业,这几年搞了承包制,搞了租赁制,搞了股份制,但是都不彻底。1995年,我们要在东原市化肥厂、东原棉纺厂、东原机械厂这三家企业,搞现代企业制度改革试点。法人治理结构,董事会、监事会、总经理,三权分立。厂长不再是上级任命的,是董事会聘的。企业不再是政府的附属物,是独立的法人实体。
第三件,招商引资。1995年,我们要引进外资一亿美元。怎么引?靠政策,靠环境,靠服务。我们东原,有铁路,有公路,有劳动力,有化工基础。这些优势,要变成招商引资的竞争力。我们要在开发区建标准厂房,外商来了,拎包入住。我们要搞招商局,外商投资,一个章盖完,不要跑十几个部门。
唐瑞林放下稿子。
同志们,我说这些,不是唱高调。1995年,是计划的最后一年。这一年干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我们能不能起好步。市委政府的态度很明确:发展是硬道理。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谁能把经济搞上去,谁就是东原的功臣。谁要是拖了后腿,影响了东原的发展,那就是东原的罪人。
他的声音提高了。
我唐瑞林,在这里表个态。1995年,我这个人,就看gdp,哪个区县搞不上去,我就到哪个区县去蹲点。哪个部门拖后腿,我就拿哪个部门是问。我们东原,不能再等了。等下去,就被别人拉开差距了。等下去,东原人民,就要受穷。
大礼堂里,响起了掌声。
我坐在第二排,跟着鼓掌。
说实话,唐瑞林这个报告,讲得有水平。宏观的东西少,客观的东西多,三件大事目标是很明确的。
化工产业园三个亿,现代企业制度三家试点,招商引资一亿美元。这些数字,都是经过测算的,不是拍脑袋。
唐瑞林讲了四十分钟,唐瑞林放下稿子,朝台下点了点头,便走下发言台。
李叔简单总结了几句贯彻意见之后,会议便宣告结束,大家纷纷起身,带着各自的思考与任务,准备往外走。
公安局更多的事保驾护航,我的压力不大。
散会后,唐瑞林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主席台旁边,让陈浩把邹新民叫了过来。
邹新民走过来,在唐瑞林旁边站定。
市长,您刚才的讲话,我们定丰县很受鼓舞,回去之后,我们一定抓好贯彻落实。
唐瑞林背着手,走到了礼堂的侧门门口,门口的外面是小停车场,专供市领导车辆停放。
十几辆黑色的轿车陆陆续续打燃了火,引擎低沉地轰鸣着,排气管吐出一团团青蓝色的雾。
市长不走,其他几位常委和副市长自然不好先走。
几位常委和副市长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侧门外的空地上晒着太阳。
唐瑞林没理会这些寒暄,目光盯在邹新民的身上:“这次你们汇报的化工产业园项目,是今年招商引资的重头戏,也是市委、市政府确定的头号工程。化工园区的事,进度怎么样了?
唐瑞林没有单刀直入去问王镇江的事,而是从进度上入了手。
邹新民已经打定主意要将化工园区工程从原南建筑公司剥离出来:市长,原南建筑的合同,已经走了解除程序。新的施工单位,我们正在招标。但是工地停了有半个月了,设备没人维护,工人散了。
停了半个月?
是啊。邹新民郑重汇报,王镇江之前就处于半停工状态,这个人被抓了之后,工地彻底没人管。工人工资发出来之后,都不愿再干了。
唐瑞林没想到邹新民的动作如此的决绝,工程上一旦开工,中途换建设单位,是一笔巨大的沉没成本,设备折旧、工人遣散、材料损耗,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这半个月停下去,损失恐怕不小。
就算后期有人接手,前期的投入也不能完全作废,地基、管线这些隐蔽工程,都得重新检测验收,等于白干。这笔账算下来,换施工单位的代价,比硬着头皮让原南建筑继续干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