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阳蹭的一下也坐起来了。
干了公安局的家属,神经也会变得异常紧张,听到“中刀”两个字,晓阳也是猛地清醒过来,睡意全无。
晓阳知道这个事我是必须要去现场的,掀开被子下了床,直接去给我找了衣服。
了解到了情况之后,我披上衣服,对晓阳说了句“在家等我”,便推门走进了漫天风雪里,直奔市区医院。
路上韩建立又打来一个电话,说马波已经进手术室了,嫌疑人腿上中了一枪,正在缝针。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市医院急诊楼前的雪地上停着两辆警车,我伸出手摸了摸发动机,还是滚烫的。
我收回手,指尖沾着雪水,心里却比这冬夜更沉。
市人民医院的急救室在三楼,这也是老院长在建院之初,就结合了三生万物的中医理念,将急救室设在阳气最盛的方位,取“三生万物”之意,盼那生死一线间能争得三分生机。不过眼下这些玄妙的讲究都帮不上忙,我只顾着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推开急救室那扇乳黄色的木门,一股子八四消毒液的味道扑面而来,我眯了眯眼,适应着走廊里惨白的灯光。
走廊里站着几个重案二大队的侦查员,脸色都不好看。有一个蹲在墙根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我走过去:怎么样?
那个侦查员站起来,嗓子发酸:刀子扎在左肋,差一点就扎到肺。医生说冬天穿的厚,没有生命危险。
这个时候,政委孙茂安也走了过来,脸色铁青,他走到我跟前汇报说:“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了,现在也在做手术,腿上那一枪不碍事,缝完针就能进行审讯!”
我松了一口气。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韩建立从手术室里面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朝我和孙茂安走了过来:“李局,政委,我刚才进去看了一下,马波不让打麻将,医生让我去帮忙去了!”
孙茂安带着不解:“怎么,缝合伤口不打麻药?”
韩建立指了指自己的头:“年轻人怕打麻药影响脑子,非要硬扛着缝针。这不是我出来的时候,他疼得直冒冷汗……,哆嗦的没办法,我给医生交代,上了麻药!”
这就是领导,该担当的时候绝不推诿,该心疼弟兄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手术持续进行,大家在走廊里等着,谁也没说话。孙茂安蹲在墙根抽烟,韩建立来回踱步。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得门上的塑料布哗啦响。
过了一个多小时,灯灭了。医生从里面出来,摘下口罩,看到了我和孙茂安,就直接走了过来:“都别激动啊,手术很成功。再偏一公分就直接扎到肺了。那真是阎王爷打瞌睡,捡回一条命。家属赶紧去办住院手续吧!”
一旁的侦查员过来道:“李局,马波家属我们去接了,现在还没到!我们这边马上去办理住院!”
不多会,马波就被推了出来,整个人脸色苍白,眼睛闭着,鼻子上插着氧气管。
大家赶忙手忙乱地跟着平车往病房走,我走在最后面,招呼着重案二队的同志,把嫌疑人也看好了。
这边还没安顿好,病房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碎花布棉袄,头上裹着一条黄色围巾。脚上一双棉鞋,鞋帮子上沾着雪。
韩建立把人引了进来,再我身边介绍道:“李局,这就是马波的家属!”
马波媳妇很朴实,看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丈夫,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在寒风里赶来的女人,看到出来,这个女同志对马波的感情是很深厚的。
医生已经挂好了水,护士正拿着记录板核对医嘱,马波媳妇正站在床边,两只手紧紧攥着床栏,目光死死锁在丈夫苍白的脸上。
韩建立上前一步道:“您,这个别担心,马波是好同志,他也没有大碍,这会是麻药劲儿还没过去!”
我走过去。
嫂子,辛苦了。
韩建立介绍了之后,马波媳妇有些惊慌失措,赶忙抬起胳膊擦了擦眼角,又不好意思地把手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