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搪瓷缸子搁下,目光在我们三个脸上一一扫过。
我再提醒你们一句。梁大文被诬告的事,忘了没有?
我一愣。
梁大文。
梁大文因为吴小翠案被停职检查,郝红霞举报梁大文有问题,搞得梁大文差点脱警服。这个事,梁大文复职了,我们就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郝红霞举报梁大文的材料,是怎么漏出去的?
林华西说话还是那般的慢条斯理,到我手里的那封举报信,举报的内容,具体到时间、地点、人物,跟卷宗上写的可是一字不差。
韩建立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住了。
马波在重案二大队,吴小翠的案子,是他办的。梁大文是一大队的,跟马波不在一个队。但两个队共用一个办公区。马波在走廊里,就能听到一大队在办什么案子。他跟赖传鹏透燕来舞厅的消息,是一条线。他有没有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社会上的人,或者直接点讲,梁大文再办定丰的案子,他有没有把案子透露给定丰县长赖传鹏?你们三个,只盯着燕来舞厅这条线,把另一条线忘了。
韩建立把笔搁在笔记本上,孙茂安把军大衣从椅背上抄过来,搭在腿上。这是想走了。
按说,马波是因公负伤的英雄,这个时候翻他旧账,不近人情。可林华西不是在不近人情,他是在算账。
马波是有很大可能透了两条线的消息,一条是燕来舞厅,一条是姚福彪的事。燕来舞厅的事,马波自己交代了,那是情感问题,念旧情。梁大文后来被诬告的事,马波没说,如果真是他,就又复杂了。
是他收了赖传鹏多少钱?还是又是为了报恩?这个事,要是不查清楚,马波就是第二个刘洪峰。刘洪峰是副局长,滥用职权。马波是大队长,泄漏案情。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但性质是一样的。
林华西边整理桌上的档案,边道:这个事,我也只是提醒。具体怎么处理,还是以你们市局党委的意见为主。周书记那边,我去汇报。你们回去,把马波的问题,好好捋一捋。不要因为他中了一刀,就什么都忘了。
他已经拿起了下一份卷宗,翻着,没抬头。
马波的事,你们回去开个党委会,拿出个意见来。不要拖着。拖着,对谁都不好。
从林华西办公室出来,三个人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
韩建立走在我左边,孙茂安走在我右边。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东原市全景,落款是市群艺馆。
下了楼,上了车。韩建立坐在副驾驶,孙茂安和我坐在后排。
车开出市委大院,孙茂安先开了口。
李局,林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马波对梁大文使坏?
我看着窗外。市委大院门口的冬青丛上盖着薄雪,门卫穿着军大衣在跺着脚。
是啊,他是提醒我们,马波不只是透了燕来舞厅的消息。梁大文被诬告的事,八成也是马波的事,毕竟郝红霞的案子,是马波办的。
韩建立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一眼:这个事,我们去问马波?
问什么问?他还在医院躺着。
孙茂安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上,用打火机点着,因公负伤,你现在去审他?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
孙茂安说的在理。马波现在是英雄,身中一刀抓了王德福。这个时候去问他
梁大文被诬告的事是不是你漏的,传出去就是卸磨杀驴。
可林华西的话也不是白说的。他是在提醒我们:马波的问题,比你们想象的深。燕来舞厅那条线,是马波念旧情。梁大文这条线,是什么?这个事,不查清楚,马波的问题不好下结论。
这个事先等一等。
我道,等赖传鹏的事有了定论,再回头核实。马波那边,让他先安心养伤。赖传鹏一到案,什么都清楚了。
韩建立把副驾驶的椅背往后靠了靠。
十三太保那三个人,我让光明分局盯着,我们已经打听出来,有个叫洪广军的,是他们的头,这个人,神出鬼没的,但是在光明区有产业,现在正在对他进行核查……
三个人在办公室,又研究了半个小时的案子,各自散了之后,平安县长刘蓉又打来电话,平安县要召开全县公安工作会议,邀请我出席并讲话。
只是年底了确实工作太多,我本想推掉,但转念一想,借此机会去平安县转转,顺便看看那边的治安状况,便一口应承下来。
中午,二哥晓勇来了。
昨天来县里参加同学会,顺便找了孙向东来了几坛子高粱红的老酒,今天中午从县里回来,我和晓阳自然是要热情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