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推了推眼镜,确认了名单上的名字:“邹老说身体说有些不适,怕来不到!”
周宁海摘下老花镜握在手里,拿着老花镜的镜腿轻轻敲着名单:“老同志是东原的宝贵财富,这次去省里这些老同志都发挥了极大作用!这样吧,请邹新民同志出面邀请一下,如果身体确实有问题,那就算了!元旦过后,我有时间我去慰问一下,我没时间请你和尚武同志代为探望!”
话音未落,唐瑞林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色含笑:宁海同志。
啊,瑞林来了,坐下说吧。
白鸽见唐瑞林进来,识趣地起身告退。
唐瑞林在周宁海对面坐下。彭小友给他倒了杯茶,带上门出去了。
周宁海把桌上的名单推过去:瑞林,你看看。新春茶话会,初步定在元月三号。名单我让市委办和组织部拟了个初稿,你看看还有谁该请。
唐瑞林拿过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老地委书记周鸿基,老市委书记钟毅,原省协政副主席邹镜堂,还有几个退休的军事干部,厅局长。
唐瑞林把名单放下:都是老熟人了,只是啊,以往的时候,也办过,规模啊没这么大,很多老同志逢年过节的也很忙,邀请了他们不一定来。不过啊,宁海同志考虑得周到。这些老领导,确实该请。
邹镜堂同志,是临平人,退休几年了。我让邹新民联系。他们本家,说话方便。
唐瑞林心里动了一下。
周宁海把这些老领导的底摸得这么清,连邹镜堂是临平人,邹新民的本家这些都知道。他是真下了功夫的。
宁海同志考虑得细。唐瑞林笑了笑,这些老领导回来,对东原的发展也是个推动。
周宁海把名单收回来,放在桌上。
瑞林,这次去省城,几个厅局对接得不错。财政厅答应把商业棉基地的配套资金列入明年的预算。农业厅那边,商品粮基地的牌子,三月份就能批下来。计委的同志说,化工片区的事,他们写了报告,争取纳入九五,对了,最重要的世行那二十个亿的贷款,下一步就是签协议。
唐瑞林已经看了报纸,对这些形式上的内容,已经非常清楚了,虽然不少自己已经敲定了八九成,但是还是顺着说了几句话:宁海同志这一趟,收获很大,书记出马,一个顶俩。
周宁海看了唐瑞林一眼,知道这唐瑞林的话是话里有话。
瑞林,我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唐瑞林右手一抬,做了个请讲的手势,神色却微微凝重起来。
定丰那边,赖传鹏涉嫌开设涉黄场所,公安机关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燕来歌舞厅的案子,赖传鹏是幕后的老板之一。每年收燕来歌舞厅的钱,一笔一笔都有账。市委初步考虑,要把赖传鹏同志从岗位上拿下来,然后配合调查!
周宁海说的很随意,说话间还不忘给唐瑞林发一支烟。
唐瑞林已经接到了秘书长马定凯的反馈,觉得赖传鹏应该问题不大:宁海同志,赖传鹏这个事,主谋不是他吧?
唐瑞林道,燕来歌舞厅,是徐小燕搞起来的。赖传鹏在定丰,可能是受了蒙蔽,或者是被拉下水的。他跟徐小燕,不是一回事,拿下来,处理重了……。
周宁海清楚唐瑞林肯定要给赖传鹏说情。但唐瑞林不知道的是,周宁海要动赖传鹏,不是临时起意。他从京回来,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赖传鹏收燕来歌舞厅的钱,给金正发通风报信,至少不能再县长的位置上了。
周宁海对已经掌握的线索,处理是十分看重的,但面对唐瑞林这样明显的求情试探,他并没有急着反驳:“瑞林,定丰的事情啊,市里已经处理了一大批人,这次政法委和纪委又拟定了几个干部处理的意见,政法委书记曲建平也是涉嫌组织卖淫,估计也是十年以上的刑期,徐小燕是主犯,法院对了条款,也是十年以上的刑期。他们可都是重判,如果赖传鹏还在县长的位置上,这个事必定会引起不满,好吧。这个事咱们都尊重具体办案机关的意见!”
唐瑞林心里默默算了笔账,如果这么看的话,那赖传鹏别说保住,如果认定了是参与组织卖淫,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别说县长,没有三五年的刑期是下不来的。
唐瑞林心里暗道:“娘的,把话说早了,中午才和来产品一起吃了饭,这刚拍了胸脯保证没问题,这转头就要被拿下来配合调查,这脸往哪儿搁?不行,还是要再争取一下,哪怕不能保住位置,也得保住级别。”
唐瑞林闷头抽了口烟,然后抬起头:“书记,这个事,我看还是要一分为二的看待,这个同志还是……”
周宁海伸手打断:“瑞林,传鹏同志的问题不要谈了,先交流出来吧,给纪委和公安同志调查的空间,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传鹏的问题,我现在是你的问题,动了传鹏同志,对你有什么影响,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数啊!”
周宁海这个问题,问的太直接了,让唐瑞林有些下不来台,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马上被周宁海的问题牵住了鼻子,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赖传鹏一旦出事,对自己这个市长的仕途究竟会造成多大的冲击。
是一起吃过饭,一起洗过澡,一起喝过酒,一起吹过牛,逢年过节的时候,这个赖传鹏可没少往他唐瑞林家里跑,送的礼虽然贵重,但是倒也能往日常的礼尚往来上来靠。
唐瑞林又把祖坟的那个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是拿钱把祖坟的事给摆平了。
不然这赖传鹏如果真的进去了乱咬,祖坟的八万块钱,那可就说不清了,到时候纪委顺着这条线一查,他唐瑞林这个市长,怕是也要写检讨了。
他赶紧把烟掐灭,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书记多虑了,我这个人还是经得起考验,也分得清轻重,违法乱纪的事我从来没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