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老同志个个都是革命的活历史,有经历过长征的老红军,有在敌后坚持抗战的老八路,还有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的老战士。他们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就积极投身土改和基层政权建设,为东洪县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虽然是慰问,但礼品并不丰厚,也就是几桶普通的食用油和一两袋五十斤装的面粉,主要是一份心意。
和他们拉拉家常,聊聊身体情况,听听他们对县里工作的意见建议,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临近中午,慰问告一段落,焦阳走到我身边,轻声问道:“县长,眼看十一点半了,咱们是直接回县委大院?”
我透过干休所的窗户望向外面,这里的条件比较简陋,和其他地方的民居差不多,都是红砖瓦房,排列整齐,不少门上贴的手写对联,虽然红纸已经泛白,但字迹苍劲有力,看得出这些老同志里不乏书法爱好者,文化底蕴深厚。
离开干休所,坐上那辆桑塔纳,焦阳又问了一句:“县长,现在十一点四十了,您看我们是回县政府食堂吃饭,还是……?”
我靠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移动。骑自行车的人穿梭不息,车铃叮当作响。有几个穿着印有“东洪石油”字样白色背心的人格外显眼,他们在街上走动,像活广告一样。如今,东洪县石油公司已经建起了自己的加油站,“东洪石油”的招牌醒目地立在县城两个主要路口。
焦阳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汇报道:“县长,石油公司为了扩大知名度,学着南方沿海地区的做法,印制了一批广告背心免费发放。您看,现在街上穿他们背心的人不少,效果还挺明显。”
我注意到那些背心是简单的白色,后背上印着红色的“东洪县石油”字样,虽然设计朴素,但这种宣传方式在当时成本低、覆盖面广,确实很实惠。
我对焦阳说:“焦部长,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个该看望的老领导,我们还没去。”
焦阳略微一愣,问道:“您说的是哪位老领导?”
“在城西工业开发区那边,荣华洗衣粉厂的筹建处,平安县人大原来的马主任,我习惯叫他马叔。他现在受聘在洗衣粉厂的筹建工作。咱们过去看看,也算慰问,顺便了解一下工业园区的建设进度。”
焦阳一听,马上说:“县长。那我现在就给工业园区管委会的彭凯歌和周炳乾主任打个电话,让他们在那边等着我们?”
我摆摆手:“不用兴师动众。我就是想私下看看真实情况,听听马叔的意见,不是正式调研,别打扰他们正常工作。”
焦阳点头称是,接着说道:“荣华洗衣粉厂的主车间听说已经起来大概了,他们最近好像在忙着做试生产的准备。”
我随口问道:“那个毕瑞豪最近在忙什么?好像有阵子没见到他了。”
焦阳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听说毕老板最近家事缠身,正和他爱人闹离婚呢。两口子为这事僵持不下,县里不少人都知道了,估计这回是真要离了。”
“真的闹到这一步了?”
焦阳道:“看样子假不了。毕瑞豪是县里的名人,他的家事自然也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谢白山对去工业园区的路已经很熟了。从干休所到工业园区,也就两三公里,开车十分钟不到就到了。工业园区新修的通车马路很宽敞,路面也平整。谢白山下意识地踩了脚油门,车子轻轻提速,引擎发出一阵低吼,朝着荣华洗衣粉厂的方向驶去。
荣华洗衣粉厂的大门挺气派,两边有四根方形的门柱,主体是两扇对开的红色大铁门。此刻大铁门紧闭着,旁边留了扇仅容自行车通过的小门。厂区的围墙还没完全砌好,大门倒是先立起来了。工地上一片繁忙景象,工人们正在砌筑剩余的围墙,分工明确,有人递砖,有人抹灰,有人搅拌水泥,配合得很熟练。
看门人看见有小车过来,知道是领导的车,没多问,赶紧费力地把那两扇沉重的红色大铁门推开。我和焦阳,还有韩俊三人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看工地的情形,然后从小门走进厂区。放眼望去,一栋两层的办公楼已经立起了框架,几根粗大的水泥柱子支撑着结构。办公楼后面,是规模更大的生产车间,同样采用的是钢筋水泥的框架结构。这种建筑方式在当时我们县还比较少见,优点是建设速度快,结构强度高,比传统的砖混结构要先进。
焦阳看着我,略带好奇地问:“县长,这种先立柱子再填砖的盖房法子,咱们县还是头一回见吧?后面怎么弄?”
我给焦阳解释:“这叫框架结构,是现在比较新的建筑工艺。先在基础上用钢筋水泥把整栋楼的承重框架浇筑起来,然后用砖墙来做填充和分隔。这样施工效率高,布局也更灵活,在大城市已经推广开了。”
焦阳眼中流露出些许钦佩,轻声说:“县长,您懂得真多。”
我笑了笑:“唉,平安县是靠建筑起家的,那边的建筑行业对经济贡献很大,新技术新工艺接触得早。我们东洪县也要多学习借鉴啊。”
正说着,马叔不慌不忙地从工地那边走了过来。马叔退休后和在位时精神状态大不一样。他看到我,脸上露出笑容。
“朝阳啊,”马叔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力晃了晃,“我看有辆小轿车在门口,我一猜就是你要过来。”
我说:“马叔,国庆节快到了,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来看看您,感谢您为东洪县发展发挥余热。”
马叔哈哈一笑:“朝阳啊,你现在是东洪县的县长,来看望我这个平安县人大常委会的退休老头,这手伸得可有点长啊。”
我也笑着回应:“马叔,我今天可不是以县长的身份来的,是以徒弟的身份来看望师傅的。”
马叔轻轻捣了我一拳,故作严肃地说:“哎,咱们共产党干部,不兴搞旧社会师傅徒弟那一套,讲究的是同志关系。”
寒暄过后,马叔指着正在施工的办公楼说:“朝阳,你来得正好,我给你说说这个洗衣粉厂的进度。”我和马叔并肩在工地上边走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