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文件,这个时候,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接听指挥,倒是焦杨。听着焦杨抱怨了一番之后,我自然又像是安慰钟潇虹一样安慰了焦杨几句。
“我知道,规矩我懂。”焦杨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可我就是觉得憋屈。不光是为了我自己。朝阳书记,你知道王建广吗?就是那个侨商,以前你接触过的。”
“王建广?当然知道啊。怎么,他有消息了?”
“是啊!向部长那边得到消息,王建广近期可能要回乡考察,说是投资意向很强!”焦杨语气急切起来,“这是多好的机会!罗县长和我,还有向部长,都觉得应该高度重视,全力对接。可贾书记他……他说要警惕外资,说可能是骗吃骗喝骗贷款的,只让统战部按探亲规格接待……。还说什么东洪的根本是制药厂和化工厂,要集中精力做好现有企业。朝阳书记,你说说,这……这眼界……”
焦杨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就提了一句,说你当年和王先生有接触,有基础。好嘛,就捅了马蜂窝了,说只准喝一碗胡辣汤,我知道这是气话,但是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贾书记不只是不重视这个投资机会,他是对你……对你以前在东洪做的一切,都有看法。他觉得东洪就该按他的路子来,以前的路子,都不对!”
“焦杨啊!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到此为止!贾彬同志是县委书记,他的决策,自然有他的考虑嘛。东洪的工作,现在由他负责。你是副书记,要摆正位置,全力配合。王建广先生投资的事……?”
我心里看着手上的机密文件,心里忽然豁然开朗起来,春江水暖鸭先知啊。
新加坡会谈,不就是两边政策历史性的的重大转向?
以前王建广最为担心的就是政策不稳定,难道这个时候,王建广是真要来投资的……弄碗胡辣汤?
我一边听电话,一边拉开了抽屉,翻来翻去,还是从名片夹里找到了王建广的名片,繁体字上面有几个通讯电话。
我心里暗道:“这不就是机会,曹河,曹河咋了。格局大些,东原就是王建广的家乡……”
听出她情绪低落,我劝慰道:“焦杨,你的心情我理解。想干事,想出成绩,这是好事。但有时候,事情的成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贾彬同志刚去,想打开局面,搞干部竞聘,虽然步子急了点,但方向或许没错。至于招商引资,各人有各人的思路。或许他觉得时机还不成熟,或许他有别的考虑。你作为副职,可以建议,但最终要服从集体的决定。把本职工作做好,把分管领域抓扎实,这才是根本。其他的,交给时间吧。”
我的声音更温和了些:“如果心里实在不痛快,找个周末,来曹河转转,散散心。”
焦杨笑着道:“算了,打个电话就是了,被秘书长知道了,要追到曹河来。”
“哎,我们是纯粹的革命友谊,怕什么!”
焦杨在电话那头放松了道:“纯不纯粹,你心里还不知道!”
说完,挂了电话。
我听着忙音,看着电话:“”心里知道?我知道什么呀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放下电话,脑海里都是焦杨。
不对,脑海里都是王建广。
倒是焦杨的电话,带来了两个重要信息:一是贾彬在东洪搞全员竞聘,力度空前,班子内部有分歧;二是王建广要回乡考察,贾彬并不重视。
第一个信息,印证了之前吕连群的担忧。贾彬果然是要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快速洗牌,建立权威,当然确是也能淘汰一批素位尸餐的干部。
但这做法过于激进,风险很大,没有上级领导的支持,根本不敢干。
我拿着王建广的名片,第二个信息,是重大机遇啊,我在东洪当县长时,知道他拿了上百个金戒指……。
这是一位有家国情怀的商人,一直想回报桑梓,但前些年政策不明朗,他比较谨慎。
只是我到了曹河之后,就一直没有再联系。
没想到,他真的打算回来了,必须把握机会。
曹河缺什么?缺资金,缺项目,缺带动性强的民营企业。
王建广在海外经营多年,产业涉及纺织、电子、食品等多个领域,资金雄厚,人脉广泛。如果他能在曹河投资,哪怕只是建一个分厂,对曹河的经济拉动,对就业的促进,都是巨大的。更关键的是,这能极大提振曹河干部群众的信心,让外界看到曹河开放、发展的决心和诚意。
下定决心,迎接王建广。
直接联系王建广?以我和他的私交,当然可以。但我是曹河县委书记,他是东洪籍的侨商,他回乡考察,第一站肯定是东洪。
我绕过东洪县委,直接去挖墙脚,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贾彬知道了,会怎么想?于书记知道了,又会怎么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