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坐在麻将桌的东边,手里捏着一张牌,眉头紧锁。
她对面的女人是县副食品厂老厂长的媳妇,左边的女人是县供销社主任的媳妇,右边的女人是县建筑公司经理的媳妇。这几个都是曹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家的太太,平时聚在一起打打麻将,聊聊天,日子过得滋润。
“碰!”王秀英终于打出一张牌,松了口气。
对面的副食品厂的厂长媳妇笑了:“王姐今天手气不错啊,都胡了三把了。”
“还行还行。”王秀英嘴上谦虚,心里得意。
她喜欢跟这些人打牌。这些老板夫人打牌喜欢放水,不是明着放,是暗着放。该碰的不碰,该胡的不胡,变着法儿给她送钱。一晚上下来,少则赢个百八十,多则赢个三五百。对她这个电厂的工会主席来说,已经不少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被捧着的感觉。
王秀英很享受这种感觉。
又打了一圈,王秀英又胡了一把。她笑得合不拢嘴,正要洗牌,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供销社主任的媳妇探头往外看。
王秀英没在意:“可能是哪个单位的车吧。”
曹河宾馆经常有单位来吃饭,警车也常见。县里公安局的人,也常来这里吃吃喝喝,保安都认识,不会拦。
可这次不一样。
五辆车直接开进院子,车门砰砰砰地打开,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跳下车,直奔副楼。
保安老张正在门房里烤火,听见动静出来看,见是公安局的人,还笑着打招呼:“邓所长,不对,邓大队啊,这么晚还来检查啊?”
邓立耀没理他,一挥手:“上!”
十几个人冲进副楼。
棋牌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时,王秀英正摸到一张好牌,心里一喜。抬头看见冲进来的人,愣住了。
“都别动!”一个年轻民警喝道,“公安局的!”
王秀英手里的牌掉在桌上。
她看着这些穿着制服的年轻人,心里先是慌,随即又镇定下来。她是政法委书记的媳妇,怕什么?
“小同志,”王秀英站都没站,还是拍出去了牌,几人参与打牌的人都清楚,王秀英的身份,根本不搭理来的同志。
王秀英很是淡定的道,“你们带队的是谁?”
没人回答她。
几个民警顾不上几人阻拦,马上开始清点桌上的现金。麻将桌上有零有整,加起来有六百多块钱。在1993年,这不算小数目了。
王秀英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她一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八度:“把你们带队领导叫来!”
这时,电视台的记者进来了。男记者扛着摄像机,女记者拿着话筒,镜头直接对准王秀英。
王秀英慌了。
她这辈子没上过电视,更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上电视。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挡镜头,推了女记者一把。
“你干什么!”女记者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几个年轻民警见状,立刻冲上来,把王秀英按住,给她戴上了手铐。
“你们敢!”王秀英挣扎着,“我是吕连群的媳妇!你们敢抓我!”
没人理她。
她被带出棋牌室,来到走廊里。走廊上已经蹲了十几个人,都是今晚在宾馆打牌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垂头丧气。
县纪委的同志拿着本子,正在挨个登记。
王秀英昂着头,不肯蹲下。她打听到了带队的是袁开春,也是嚎叫着让袁开春过来。
袁开春是公安局政委,跟吕连群关系不错,肯定会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