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市长,这地方风水先生看过了。您瞧这地势
——”
他伸出右手用手掌在空中切了一下,“背后靠着村子,背后的松树啊常年不枯。前面是红水河转弯处的老河滩,河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大气口,宽得很,水势平缓。背高面水,藏风聚气,是风水书上说的‘金龟饮江’格局,百里挑一的风水宝地。您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从这块地气里走出来的。”
唐瑞林对这片老坟地很熟悉,每年在忙过年和清明节都要来上香。
他没有说话,但步子停住了,站在土坡的高处往下看,红水河在正前方不到一里地的地方弯了个胳膊肘弯,拐弯处的河滩上种着一片芦苇,芦苇被风吹着点了点头。
再远的地方是一大片的农田,玉米苗正绿着,从坡上往下一层一层地推开去,深绿、浅绿、黄绿,三种颜色叠加在一起。视野非常开阔,能看到河对岸几里以外的一列白杨树。
“这地方,小时候我就跟着我父亲啊上过坟。”
唐瑞林站在他父亲的土包前面,低着头说了一句。这句话不是对别人说的,像是对这些坟包说的。
他蹲下去用手拨开坟前的杂草,手指碰到土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一块青砖,砖下面趴着一只土蚕,白胖胖的,他赶紧把砖又盖回去了。
“唐市长,我的想法啊
……”
王镇江手里拿着图纸,整个人上前一步,用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很大气的道,“市长,我是这个想法,从这里到那棵桑树,往北到那条水渠的边儿上,整个占地面积大概有一亩地。
一亩地,全部围起来,四角的土埂全部用红砖给砌上,把咱们脚下这个位置平出来,咱们打一个大平台。
平台周围种上一圈松柏,一年四季都是绿的。正中间修一条往上走的青石阶梯,两边立功德碑,把唐市长您的族谱和事迹都刻上去……”
“一亩地?我看少了,子子孙孙啊都要考虑进去。”
唐瑞林接过图纸,看看了几眼对了方位之后,转过身背对着坟包,面朝红水河的方向。
他站在土坡顶上,一只手握着图纸背在身后,一只手指在后腰上交叉着。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灌进他的衬衫领子里,把领子吹得翻了一下。这块地确实不错,站在墓前往前看,视野极宽,整个红水河河谷尽收眼底,感觉自己站在了高处。
“人呐,这辈子要感恩。”
他转过身,看着那排高低错落的坟包,语气变得慢了半拍,“没有祖宗,就没有你我。他们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活着的时候没享过一天福。现在我们条件好了,对祖先就得大气一些。”
他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从最左边那棵桑树到最右边的玉米地。
“往后逢清明、过年啊,唐家的子孙回来祭祖也有个正儿八经的地方。不能再让祖坟荒成这个样子,让人家看了笑话。”
赖传鹏连连点头,道:“唐市长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一定处理好,只是镇江同志现在手头上不宽敞了,您也知道市政公园。”
赖传鹏清楚眼下王镇江不好提项目的事,但是自己是中间人,得替王镇江把话递过去。
“就是那个市政公园项目的事,大江公司那边,还有些需要跟您请示的地方。”
唐瑞林大手一挥:“那个易市长会安排的。”
赖传鹏会意地点了点头,不再提了。
机耕道上,许红菊靠着皇冠的车门站着,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排座位。
许红梅抱着孩子窝在皇冠的后排座位上。孩子刚满月没几天,用一条薄薄的棉布单子褓裹着,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张脸,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小嘴一撇一撇的。
车厢里有一股奶腥气混着痱子粉的味道,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个装尿布的布兜子。
许红梅穿着一件棉布长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鬓角上别着一个黑色的发夹。她刚出月子,脸上还没完全消掉浮肿,眼睛底下有两片浅浅的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