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声音还是低低的,但比上次在医院见我的时候大了不少。
“小翠。坐。”
她看了梁大文一眼,在沙发的最边上坐下了小翠,我问你个事。你想一想再回答。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不让语气听起来像审讯,“当初,胁迫你设仙人跳的那个人。城北派出所开除的那个,叫什么来者?”
梁大文道:“李局,有几个人!”
吴小翠听到这事,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很快,从耳根蔓延到脖子,碎花衬衫的领口上方露出的那截脖颈全红了。那是她最不愿提起的一段,不是害羞,是耻辱。被胁迫、被利用、被当作工具去陷害别人。
梁大文又抢在了前头。
“李局。我猜到你要问谁。那个被开除的皮条客,姓裴的皮条客嘛,他杀老高?不是他。”
“为什么不是他?”
“韩局他们不是审了赖三响了嘛。赖三响有不在场证明,他说八月二十号晚上,他正在和皮条客和老陈喝酒,当时我们重案一队的人跟着去核实了,饭店的老板证实了,他们确实一起喝酒……。”
“等等。”我抬手打断了他:“脑子里只有这一条线索!这个线索透着不对劲了……”
赖三响的不在场证人,居然就是这个被高怀忠亲手开除的人。高怀忠开除了他,高怀忠被人杀了。而他在案发当晚,正在和另一个嫌疑人喝酒,给了对方不在场证明,顺带也给了自己不在场证明。
两个被开除的人,老高断了他的饭碗、毁了他的名声。有公安训练背景,在城北所干了多年,刑警那一套侦查手段他不会全懂但肯定懂一部分。案发当晚制造了双向不在场证明,和赖三响互相作证。
太巧了。
这种,在刑侦里,通常不是巧合,而是刻意伪造……。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吊扇还在转。李叔中午的话,一句一句在耳边响了起来。
你要留出空间来看全局。
哪个方向是对的,哪个方向是死路,哪条线索看起来不相干其实是通的。
空的杯子,才能装下东西。
大文。我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前臂压着桌面,一字一顿地说,“这个人,你熟悉吧?”
“熟悉啊,我们以前一个分局嘛,只是皮条客,也就是裴晓可这个人,是政策性考试进来的,是光明区本地人,家里老人给他留了产业,洗发一条街不少都是他家的铺面。”
“当过兵没有?”
梁大文思考了一会摇头道:“这个我确实是不知道了!”
吴小翠抬起头道:“当过兵,我知道,他自己说过,他就是当过兵先分在企业保卫科,后来才到了派出所。”
“什么兵?”
吴小翠摇头:“我不知道,没细问!”
我心里暗道:“这么看来,作案动机有了,手段也有了。一个懂侦查、有反侦察意识,又对老高恨之入骨的人,完全有能力策划这样一场看似完美的互证。”
梁大文道:“李局,这个,这个不太可能吧。他时间不对!”
我摆手道:“时间是可以被制造的。既然动机和手段都指向他,那这个‘时间不对’,就先不考虑,我拿起了电话,打给了刘建国。直接安排了任务,控制这个裴晓可和那个姓陈的合同工,采指纹和鞋纹。
刘建国放下电话,一边把枪套上了枪套,一边招呼人匆匆下了楼,几个干部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到了楼下的院子里,刘建国马上要上车,忽然又停住了。
刘建国看着院子里的黄面的不见了,就抬头问道:“小宋,车那?”
宋秋实摸着脑袋道:“车,车被借走了!”
“谁借的?”
宋秋实摸着脑袋看了身后几个合同工,还是道:“是裴晓可,他说他用下车,我们都认识他,不好拒绝的。”
刘建国脸色一沉,直接骂道:“他都被开除了,谁允许他借车的!”
旁边的老合同工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所长,这,大家都是兄弟嘛,反正他管加油!”
刘建国没再废话,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上车之后,直接把枪拍在了副驾驶的驾驶台上:“妈的,还兄弟,搞不好你这兄弟开枪打死你,你都不知道!都准备好家伙,现在就去找这个裴晓可……”
旁边的合同工倒是觉得刘建国这话太刺耳,就道:“所长,人家借个车,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
刘建国忽然想到老高出事那天晚上,面包车应该就停在自己面前树旁才对,但是那天这个位置,好像并没有车,当天晚上,树上烤了四五个人,对,眼前的位置是空的,想起来了,不然的话,哪有位置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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