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干部连忙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微微欠身,目光在两位领导身上行着注目礼。
偶尔有胆子大的干部打招呼,两人都是面色微笑的点点头算是回应,脚步却并未停歇。两人径直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天寒地冻的市委大院里。
唐瑞林背着手踱步,听周朝政絮絮叨叨的讲了一通团结出战斗力的大道理之后,就一副无可奈何的苦笑:“周主席,您说的都对,但是对登峰同志的处理是省纪委的意见,至少要市委领导研究同意,我作为市长,实在没有权力去干预省纪委的决定!”
周朝政听出来这是唐瑞林在推辞,任何时候,只要党政一把手保持一致出面说话,那效果绝对是立竿见影。
唐瑞林迈着四方步,语气却愈发诚恳地补充道:“人微言轻啊,周主席,最关键的还是省纪委那边掌握了确凿的违纪线索,这案子已经立了,我若是强行插手,于公于私都不合适,或者说,这个事你和书记那边通通气,再不济,您老在政法系统也是老人了,在纪检系统里也是说得上话的,您亲自去打个招呼,或许还能让事情有个转圜的余地。”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小食堂。
这小食堂是市委机关内部为领导们专门辟出的用餐场所,一字排开五六间挺括的红砖大瓦房。
除了用于临时招待的两间包房之外,便是领导们日常用餐的大厅。
大厅里摆着几张圆桌,铺着洁白的桌布,几位常委正围坐在一处边吃边谈。
见市长唐瑞林和周朝政走进大厅,几位常委也没有起身相迎,只是陈浩和市政府秘书长马定凯早已等候多时。
周宁海那桌已经是坐满了七七八八的常委,唐瑞林和周朝政便径直走向陈浩与马定凯预留的桌位。
两人张罗了餐盘和菜肴,待两位领导落座之后,才退出餐厅。
工作餐很简单,相比于其他干部就是多了一荤一素,但胜在环境清幽雅致,加之窗外朔风凛冽,屋内却暖意融融,倒让这顿寻常的工作餐多了几分难得的闲适与从容。
一点钟饭毕,唐瑞林与周朝政寒暄几句后便各自散去,唐瑞林独自一人乘电梯回到了七楼。
唐瑞林的办公室朝南。推门进去,外间是会客的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在会客区的旁边,里间隔着一道门,门后是个小隔间,放一张单人床,一张小书桌。这是常委办公室的标配,中午不回家的领导,都在这儿眯一觉。
唐瑞林脱了风衣,挂在门后。他走到隔间门口,推开门,拉了拉军绿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连个褶子都没有。他刚要躺下,外间传来敲门声。
进来。
陈浩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大哥大,线能拉出来半截。
市长,刚才会议有两个电话。
唐瑞林一边往床上坐一边问:急不急?不急下午再说。
一个是定丰那边,赖传鹏县长打的,说要汇报思想。一个是省城来的,省纪委机要处的许红梅副处长。
唐瑞林的手停在床沿上。
许红梅。
他站起来,走到外间。
怎么早不打来?
上午您在开会,我不敢打扰。陈浩把大哥大递过来,赖县长打了三个了。许副处长也打了两个。
唐瑞林接过大哥大,没有先回赖传鹏。他按了许红梅的号码,把大哥大贴在耳朵上。
陈浩很知趣的就退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许红梅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如春风拂过湖面般轻柔:“市长吗?”
唐瑞林扯了把裤腿仰在沙发上,略显疲惫的问道:“梅梅,这么急找我,是不是省纪委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许红梅带着笑:哎呀,市长,张口就是工作。儿子想爸爸了不行啊。
电话那头传来婴儿的哭声,咿咿呀呀的,还有女人哄孩子的声音。
儿子昨晚上断奶,睡不踏实,非要找你。
唐瑞林的脸上露出笑。他伸手把隔间的门带上,坐到床沿上。
断奶,可惜了呀。我看可以喂到三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