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传鹏坐在县长的位置上,正在跟旁边的县委副书记聊天,手里捏着一支烟。他今天穿着一件新做的藏青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邹新民和左右交换了下眼神:同志们,开会。
会议室里静下来。
今天的议题,第一个,总结一九九四年工作,研究一九九五年工作计划。汇报人是赖传鹏同志。
赖传鹏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翻开笔记本。他昨天刚跟邹新民吵过一架,心里还窝着火。
但中午的时候,他接到了市委办公室一位老科长的电话,言辞间提醒赖传鹏打听打听上午的会。
今天上午东原市里的会,除了你几个领导和关键岗位的中层干部之外,没有多余的干部参加。
赖传鹏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打听到任何确切消息,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但面上还得强装镇定,只能硬着头皮准备汇报。
他是县长,汇报工作是他的本职。他拿起了材料刚要开口。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两个年轻干部悄然进入了会场。
会场里人很多,参会的干部以为是县机关里的工作人员,都没有人注意。
等到邹新民用余光看到有五六个精干的小伙子进入了会场完成了布控之后,就抬起手直接打断:同志们。在汇报之前啊,我先宣布一件事。
赖传鹏扭过头,一脸茫然的看着邹新民。
市纪委屈安军书记,今天专门到定丰来。下面,请屈书记给大家宣布市委决定。
会议室的门被两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干部同时推开。
屈安军啊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扣子一直扣到领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装的人,一男一女,都三十来岁。
听到说市纪委书记来,参会的干部都把一脸木讷的看着屈安军和他身后的干部。
只有会议桌上的几个常委都埋着头,如同小学生在课堂上看到要抽人回答问题的老师一样。生怕一对视,纪委书记就朝着自己来了。
这种场面,在座的每个常委都见过。但每次见,都还是后背发凉。纪委书记亲自带队到县里,肯定不是为了一般干部,这是来收人来的。
邹新民站起来,要跟屈安军握手。
屈安军伸出手,与邹新民轻轻一握。随即收回手,目光越过邹新民,径直落在会议桌对面那个正襟危坐的身影上。
赖传鹏正低头整理材料,忽然感到一道目光如锥刺背。
他仰起头和屈安军对视一眼,也缓缓站起来,然后伸出了右手,打算学着书记的模样,和屈安军握个手,可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最终也没能等来对方的回应。
屈安军没有看他,径直越过他走向会议桌主位。
赖传鹏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火辣辣的。他讪讪地收回手,慢慢又坐下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娘的,该不会来找我的吧!”
屈安军走到会议桌前,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文件不大,两页纸,盖着市纪委的红章。
邹新民侧身让出位置,示意屈安军在主位落座。
他挥手拒绝了,而是面色凝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赖传鹏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沉声说道:“同志们,打断一下,根据研究,并报批准,对赖传鹏同志,立案审查,停职,双规。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的干部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昨天在公审公判大会上还拍桌子骂人的县长,这一刻竟然被停职双规了。
屈安军用下巴朝赖传鹏的方向一努,两名便装干部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直接把赖传鹏的凳子抽了出来,然后从椅子上把赖传鹏架了起来。
赖传鹏只感觉嘴巴都是麻麻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群马蜂在乱撞,两只脚像踩在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劲。
这个时候,邹新民站了起来,在旁边小声道:“传鹏,别抖了,大家都看着那,别丢份了,把腰杆挺直,体体面面地走出去,别让人看了笑话。”
赖传鹏咧这嘴,眼神里满是胆怯,仿佛是在说:“要不,你他娘的来试试腿抖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