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傍晚,伊琳娜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趁着夜色掩人耳目,避免被内务部的人追踪,她甚至还留着住处的灯,让人以为她一直在屋里。
“一张前往新约克城的车票,下一班火车。”她的声音平静,但这几天的紧张让她声音沙哑,她将几张纸币从窗口下的缝隙推了进去。
售票员头也不抬地扯下一张硬卡纸车票,连同找零一起推了出来。她抓起车票,指尖感受到上面的粗糙质感。那里位于东海岸,如果有急事可以随时前往佛朗西或是英圭黎,足以让她暂时隐没于人海。
到了那里,她或许能喘口气,或许能想出下一步该怎么走。
但就在她即将踏上列车的那一刻,一个衣衫单薄的报童像泥鳅一样挤进月台,用与他体型不符的嗓音,喊出了那句:
“号外!号外!欧洲的野蛮宪兵!屠戮远东原住民!东瀛佬不宣而战!达利尼城附近东海口港舰队全军覆没!远东打起来啦!号外!”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
伊琳娜又跳下火车,从无数双伸向报童的手里硬生生抢下一张报纸。
上面赫然出现的,是她最熟悉的身影。
第77章征罗丸
尽管战争已经爆发,但沙场上的硝烟并没有影响到山间的隐秘村落。
“萨哈良,你的部族语听起来略显生疏。”
那是一天清晨,由于叶甫根尼医生提前告诉萨哈良,要去山下办点事,希望他可以帮忙,所以少年早早就起来了。
萨哈良想穿部族的衣服,但箱子里只有先前买的那些罗刹人的服装,为了隐藏身份,他从里面选了一顶帽子。
“我觉得我的部族语一直都很好,您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萨哈良扭过头,系纽扣的手也停了下来,他有些不高兴。
鹿神看着少年,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已经经历过太多,脸上渐渐褪去了当初的稚嫩。现在的他,正用坚定的目光看着神灵。
在路上,萨哈良有时候能看见那些反抗军的人,摇摇晃晃地回到住处。他们兴许是喝了一夜的酒,也许是玩了一宿的牌。总之,为了等待王式君重伤痊愈,这些战士们不得不呆在山村里。
但回想起袭击军官专列时,他们骑在马上英勇作战的样子,萨哈良疑惑不解:“您说,这些反抗军明明先前那么厉害,为什么现在看上去只有这么点人?”
鹿神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我猜,先前可能有过什么变故。如果能找到其他部族,我们可以帮他们,联合起来对付罗刹鬼。”
眼前的大门虚掩着,推开门走进去,能看见在院子中间,有几只母鸡正懒洋洋地在地里刨食,被萨哈良惊动后散到角落去了。靠东的墙根里摆着三四口酱缸,白布蒙着的缸口散发出淡淡的豆子腥味。丝瓜架搭在西边,茂盛的藤蔓在日光下投出斑驳的阴影,牵牛花正搭在丝瓜藤上盛开。
萨哈良没有直接掀起那用各色碎布拼出来的门帘,而是先朝屋里喊了一声:“医生?王式君姐姐?你们在吗?”
听见屋内传来肯定的声音,他才走了进去。
“对不起!我等一会再进来!”
叶甫根尼医生正在帮王式君给后背的伤口换药,听见少年惊慌的声音,王式君连连摆手,说:“坐下吧,这有什么不能看的?我听说,罗刹鬼会给有军功的人颁发勋章。看见没有?这就是我的勋章。”
那原本光滑的后背上,是一记骇人的枪伤。
“算了吧,我警告你,如果再用烧酒消毒,伤口还会继续恶化。酒的度数根本不够用,这还是我向酒坊强调过增加蒸馏时间的结果,现在已经有感染的迹象了。”叶甫根尼拿起干净的纱布,放在创口上吸取渗出液。
也许是因为疼痛,她皱起眉头,但竟然没有吭声。
由于医生精心的照料,以及她确实命大,子弹没有伤到要害,那个血洞在慢慢愈合了。能看见在边缘处,已经长出了暗红色的疤痕,还有些小肉芽正努力的填补缺失的血肉。
叶甫根尼拿起桌上的一支锥子,用火燎着消毒,缠上蘸过烧酒的纱布探进去,尽可能将脓液引流。
“你干嘛!我不是都长好了吗!”这下,王式君也忍受不了这种钻心的疼痛,她直接喊了出来。
鹿神已经看不下去了,他低头对萨哈良说:“之后记得告诉他们,去一次圣山,我可以帮她治好这个小小伤口。”
萨哈良点点头,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就算只是观察鹿神身上逐渐黯淡的光,他也隐约猜到,神明的力量多半和信仰有关。
病人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肢体,让叶甫根尼这个经验老到的外科医生,都开始冒出冷汗。他努力让手指稳住,轻轻擦拭,然后小声说:“式君,你忍忍,要是早点接受东瀛商会提供的药物,何必受这个苦”
听到东瀛二字,王式君咬紧了牙关,说:“你不明白。”
“你们见过东瀛人?”萨哈良只是听里奥尼德总是提起,还从来没有见过。
叶甫根尼转过头,无奈的笑着对少年说:“先前,东瀛商会找上来过,他们——”
“别说了,好好治病。”王式君不想听他们聊这个话题,打断了医生的话。
“好我要把烧酒浇在伤口上了,你要忍住。”叶甫根尼拿起桌上盛在细嘴茶壶里的酒,但迟迟没有倒上去。
王式君虽然个子矮小,身材又瘦削,要不是平时经常穿男装,分明就是少女的身形。可令叶甫根尼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如此坚强,这一切让他这个见惯生死的人都觉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