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想不出,那便不想了。他将头骨托起来,放到外面的土堆上,再将骸骨一根一根捡起来,按着皇上说的,给他放到外面,没有树荫遮挡的地方,等太阳出来了,便能曝晒,祛除晦气了。
他一次次弯腰,将父亲全身的骨头一一捡起来,他尽量不让自己带任何情绪,而事实上他也没有什么情绪。
一具骸骨而已,人都死了,还在乎这些吗?
等他将骨头都捡上去,他翻身自坑里跳出来,却见那阉人正踢着父亲的头骨,像是玩雏菊,还变得花样,满面带笑。
他有股冲动,想将那阉人的脑袋拧下来。但最终,他还是忍了。
这阉人无非是想激怒他,一旦他发了火,那便代表他对严翀还有感情,宫里那位便不能信任他了,会立刻杀了他,杀了柳云湘和两个孩子。
韩公公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将头骨踢了回来,“严大将军这头骨真圆,真好踢。”
说着,他还擦了擦额头的汗,“哟,天不早了,奴婢回宫复命了。至于殿下,您将严大将军的骨头移到那边吧,一定要曝晒,十日后晒成粉末才行。”
韩公公带人离开后,不多一下,暴雨就来了。
雨水将挖出来的土冲回坑里,将白骨陷阱泥巴里,严暮怔了许久,而后弯腰将骨头捡起来,转移到别处。
柳云湘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怀抱着一堆骨头,在暴雨下,在狂风里,将骨头转移到一个空地上。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像是他哭了。
缺粮
柳云湘让子衿在下面等着,她冒着雨跑过去,同他一起将那些尸骨抱了过去。
尸骨堆成一堆,柳云湘跪下来将骨头一一拼好。
她本不想哭的,但或许是严暮不哭,所以她哭了。等到骨头都拼好了,她跪在前面磕了三个头。
“大将军,对不住了。”
“严暮他不得已的,您一定能体谅吧。”
“我们发誓,一定为您平反,一定将您好好安葬。”
严暮将她拉起来,好笑道:“人死了,便是死了,你说的这些,他都听不到。”
柳云湘转而抱住严暮,她自然知道,可她说这些是说过严暮的,是安抚他的伤心难过和愤怒的。
“还是别下雨了。”
“呃?”
“曝晒十日,要晒成粉末,总下雨的话,要到何时呢。”
柳云湘搂紧严暮,“你也磕个头吧。”
“不了,我真的不记得他了,此时磕头的话,只有一点愧疚而已。”
说着,严暮拉着柳云湘的手,转身往下走。
“哪日我想起来了,再来跟他磕头赔罪吧。”
回到府上,柳云湘见严暮有些昏沉,用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竟是发烧了。因严暮身子虚弱,小病不断,前几日去曲墨染的药庐,她便跟她要了几包治风寒的药。
她让谨烟将药熬好,喂严暮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