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厌便没再勉强。
自此一别,杳无音讯,各自零落。
再见面,便是方才。
法诀碾过骨灰,白光盖过红光,白玉盒上怨气消散,幽月也从这人世超脱而出,金光落下,仙君黎深历劫结束,重回神位。
桑昭松开手,那几片叶子缓缓向上飘,重新长回枝头,江厌坐在树下,懒懒抬眼看她,动作散漫不经心,再一转眼,二人已经出了灵府。
环视四周,四野茫茫,桑昭只觉如梦似幻。
江州城一行,尘埃落定,她又孑然一身了。
不,除了叶痕。
一缕残魂。
桑昭不知道这残魂如今记忆是否还完整,或许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将她忘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温养至他清醒或恢复,又或是,终有一天,消散不见。
“前辈。”
桑昭抱着装有骨灰的白玉盒席地而坐,抬头望向江厌,男子逆光而立,龙姿凤章,惊才风逸,少女嗓音有些冷,清脆如珠玉落盘,神色是少见的惶惑。
如今,她好像,找不到方向了。
渡劫期的修为,登仙是临门一脚的事,可道心呢?这人间世道,她怎么寻?总以为自己心如顽石,却终究人非草木。
“苍生道,是不是我错了?这天下苍生,真的值得……”
江厌轻笑一声打算桑昭的话,随手捏诀将地上散乱的灵果收拾好,“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别动不动就这天下苍生值不值得。”
“哦。”桑昭默然,不置可否,转头又问,“这是哪儿?”
“离当初封印我的地方不远。”江厌抬头看了一眼无边苍穹,“此地荒僻无人,你在此处飞升,我带你过九狱雷劫。”
再将桑昭一个人放在下界实在是干扰他的报仇计划。
短短几日,就两次在生死边缘游走,桑昭这气运和遭遇也是没谁。
拒绝
他得了青龙一族的祖神传承,神力愈发强悍,重伤恢复,正是战力巅峰时期。
本来正在上界跟天兵对峙,差点就能杀上九重天,闯入凌虚殿,却不得半路放弃,下界来查看桑昭这边的情况。
反正如今桑昭的修为已经到了可以引来雷劫的地步,倒不如他直接带她越过天门,助她飞升上界,也少了上下两界之间隔着结界,他往来颇为麻烦。
桑昭默然,退后一步,对江厌揖礼,慎重答道,“前辈,我的回答还是同那日一样,我想继续留在下界,自己过雷劫。”
“你非要如此?”江厌蹙眉,神色不耐。
下界之人磨砺心性,潜心修炼,超脱世俗,大道得成,飞升成仙,这种事他一直不理解。
上界神族血脉相承,天生便有无边神力,子嗣繁衍,神力传承,荣耀不绝,地位崇高,天帝、上神也照样贪嗔痴念,逃不开爱恨别离,权力争夺。
这些下界上来的神仙反而奇怪得如同异类。
黎深是如此,尚未飞升的桑昭亦是如此。
“是。”桑昭有些戒备地又后退一步,眼神坚定。
“黎深已在上界,你难道不想去见见他?”
“知道他一切都好就足够了。”
她想得很清楚,修苍生道,但她心中有执念、怨恨和不甘,道心动摇,有暂时过不去的坎。
但她想凭自己越过去,若是过不了,就是死在坎上,她也乐意。
而不是稀里糊涂就飞升上界,将一切她不愿意面对的心结藏起来,粉饰太平。
却总要小心翼翼,生怕某一天长在心里的那根刺会忽然冒出来,将人扎得鲜血淋漓。
她想要正大光明地飞升,光明磊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