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到了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笔走龙蛇。这一次,他没有再写官话客套话,而是直接以凡医门在世行走弟子的口吻,写了一封正式公函。
公函的抬头,是写给药王谷付家,措辞彬彬有礼,却字字暗藏机锋。大意无非是:
贵谷嫡女付婉清,久居世俗苏家,身侧恐有耳目不周之处。凡医门与药王谷世代交好,念在她一介女流在外漂泊,不如早日召回谷中。再有,凡医门近日,有要事相商,还请付家嫡女回谷一行,届时两家共商,于她于谷皆有益处。
他吹干墨迹,仔细端详了一遍,满意地勾起唇角。这一封公函,是直接的阳谋。苏家那点分量,在药王谷眼中,可不值一提。只要药王谷召回了付婉清,她再不愿,也断然没有不回去的道理。
只要她走了,苏泽天和付婉清之间那点,刚刚燃起来的火苗,自然也就慢慢灭了。至于那个婴儿……
他叫来一名心腹,压低声音安排道:
“你另寻几个生面孔,不要武功太高的,要打扮成武者,等苏家那位大少爷出门的时候在动手。记住,动静要小,做得干净利落,别在明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心腹手下随即领命退下。
黄布仁独坐窗前,望着远处天际渐沉的暮色,眼底浮起一抹阴冷的算计:
“苏泽天,我黄布仁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拿不到的。你以为护得住一个婴儿,便能护得住你们苏家的命脉吗?你护得了多少,我就抢得了多少。”
他顿时冷笑一声,缓缓将手中的信纸折好,收入信封。那封写着“付家亲启”的书信,便如同一条细蛇般,被送入了夜幕之中。
药王谷,付家内堂。
付天容老祖接过了那封凡医门的公函,扫了几眼,脸色便沉了下来。他将信纸放在案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婉清这孩子,确实在外面逗留太久了。区区一个苏家,也配让药王谷嫡女,亲自去照料一个不知来历的婴儿?真是荒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传我的命令,让她在三天之内必须回谷。”
而在苏家,此刻正是黄昏。屋檐下挂着一串,秦念雪从夜市买回来的小风铃,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
苏泽天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药,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不远处那个,正蹲在花园里,给秦念安浇药汤的倩影身上。
付婉清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衣裙,袖子挽到手肘,正小心翼翼地将培元固本的灵药汤水,拌入泥土里,嘴里还哼着一首轻快的小调,却全然不知,那道盯着自己的目光中,藏着多少心绪。
苏泽天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出声:“婉清。”
她回过头看向了含情脉脉盯着自己看的苏泽天,“嗯?怎么了?”
苏泽天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些什么,却又摇了摇头,笑着回应了一句:“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傻样?”
付婉清微微一愣,娇嗔了一句,随即弯起眉眼,转过头去,继续开始拌药土。耳根却悄悄红了。
当天边最后一缕暮光敛去,夜色漫上来。一封尘封着寒意与算计的信笺,正穿过山水,朝药王谷方向疾驰而去。
而苏家屋檐下的风铃,还在叮当响着,清脆、干净,仿佛听不懂那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