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峋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若没有她拼死拽住的那一下,没有萧敬泽后来那鞭子,他恐怕真的已经……
可他宁愿自己万劫不复,也不愿她冒一丝风险。
“啧,”他故作不满,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听你这口气,怎么,还挺盼着当寡妇不成。”
甄婵婼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啊,”她故意拖长语调,语气戏谑,仿佛真在认真考虑,“盼不得呢。等你真没了,我就拿着你的抚恤银子,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改嫁他人,逍遥自在去。到时候,谁还管你在地下躺得安不安生。”
她这话纯粹是为了气他。聂峋一听,顿时气得牙痒痒,偏生两只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无法惩治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娘子。
“你……”他恨恨地磨了磨牙,抬起一条腿,用膝盖怼了一下她。
“呀!”甄婵婼轻叫一声,身子一软,笑着扭动起来,“你做什么!”
“做什么?”聂峋眼神沉沉,看着她笑得狡黠的眼睛,心头那股邪火烧得他口干舌燥,“叫你以后嘴上没个把门的!再敢胡咧咧这些,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甄婵婼仗着他双手成了熊掌,有恃无恐。
她歪着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掬起一捧热水,坏笑着泼到他脸上。
“就胡咧咧!看你还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现在就来收拾我呀?”
水珠顺着他英挺的眉骨滑落,更衬得他眼神幽暗。
聂峋也不恼,缓缓地低下头,朝着她水润嫣红的唇瓣靠近。
甄婵婼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嬉笑的神情微敛,下意识地向后仰去,想避开他。
聂峋不疾不徐,一点一点地追近。滚烫的呼吸喷拂在她的脸颊,带来酥麻的痒意。
甄婵婼的后背抵在了木桶上,再无退路,他也追了上来。
“唔……”
甄婵婼被他吻得气息乱了。
浴桶里的水不断晃荡,溢出桶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今天,辛苦娘子自己来,可好?”
他引她道。
“来收拾我。”
……
净月湖静静卧在南诏群山环抱的腹地之中,如同一枚未经雕琢的淡蓝宝石。
站在这南诏最纯净之地旁的几个人,却无暇欣赏眼前的美景。
归期已至。
算算日子,回神都的路途已不容再有耽搁,如今只差这最后一样百年蚌珠。
萧敬泽自那日雨夜悬崖边救下聂峋后,便又如他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失了踪迹。郑淮安只道这位萧世子行事向来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
妙姹正低着头,仔细地将一根长绳一圈一圈牢牢地固定在自个儿的腰肢上,绳子的另一端则攥在聂峋手中。
金姑在一旁,将几个鼓囊囊的猪尿泡吹足气扎好,又将一块重石悬在妙姹腰间。
“妙姹娘子,”甄婵婼忍不住上前一步,“你一定,一定要小心啊!水下不比岸上,若有任何不对劲,千万别逞强,马上扯动这绳子,聂峋会立刻拉你上来!”
这趟南诏之行,经历了太多意外与艰险,她实在不愿再看到任何人涉险受伤。
妙姹抬起头,对上甄婵婼真诚担忧的眼,那张略显粗糙的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
“多谢甄小娘子关心,妙姹省得。这湖我虽熟悉,也断不敢托大。”
“只希望不负你们所望吧。”
郑淮安摊开一张简陋图样,指着上面的图案跟妙姹细细再讲一遍辨认百年老蚌的方法。
妙姹认真听着,点了点头:“鸣今道长放心,老蚌藏身的习性,我阿爹和阿爷过去也常说。净月湖最深的那处,我年少时随阿爹下去过两次,隐约记得水下地势。只是年深日久,又兼有暗流,需得仔细搜寻。”
她紧了紧腰间的绳结,又检查了一下绑在小腿侧的镰刀,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聂峋,“聂郎君,我下去了。扯动一下为安好,继续下潜,连续快速扯动两下,便是遇到麻烦,需速拉我上浮。若绳索突然松驰,那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