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哥说:当然是走川南出骠国,经暹罗湾南下。但那条路要穿过好几处瘴气密林,必须备足药材和蛇药。
又问:从天竺运铁料到蜀地,走哪条路最省钱?
马三哥说:走海路绕马六甲到暹罗湾再转陆路。虽然慢,但运费比走陆路翻雪山便宜很多。
姜隐微微点头。
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书本上学来的。是拿命在商路上跑出来的。
从今日起,你便是马三爷。他说,去宁州商会蜀地分号找乔安报到。那边正需要熟悉暹罗商路的人。
短短数日,便有数十人前来应募。
有退隐的老堰工,有被洪水冲垮了家的账房先生,有跑过天竺商路的马帮头人,还有几个曾在蜀地盐井做过匠人的老师傅。
姜隐一一面试,将合适的人选分派到各处。他挑人只有一个标准,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入夜,成都府衙后堂。
几盏油灯将长案上的舆图照得通明。蜀地舆图上标注着各处产业分布,成都周边的桑园、戎州的盐井、泸州的酒坊、川南的矿山。
周景昭、姜隐、庞清规围坐在案旁。
姜隐上任几天便拿出了产业渗透的初步方案。
先从宁州成熟的染色工艺和酿酒技术入手,与蜀地中小家族合作,绕开大族把持的传统市场。同时宁州钱庄以重建贷和免费汇兑为切入点,逐步在蜀地建立信用体系。
周景昭听完,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
先生这是。。。。。。他顿了顿,温水煮蛙?
姜隐微微点头。
蜀地的大族不是铁板一块。他用竹杖指着舆图上几处标注,语调依然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头里的钉子,把持染料市场的是成都方氏和戎州何氏,把持酒市的是泸州米氏,把持盐井的是蓬州廖氏。这几家世代联姻,外人根本插不进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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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竹杖移向几处空白。
但他们的垄断不是没有缝隙。缝隙就在那些被他们压着的中小家族身上。这些中小家族有手艺,有渠道,但没有资金,没有靠山。殿下给他们资金,给他们靠山,他们便会死心塌地跟着殿下。
庞清规思索片刻。
有两个问题。他说。
其一,宁州的染色工艺和酿酒技术确实比蜀地先进。但蜀地大族若联合抵制,压低市价,中小家族撑不撑得住?
其二,宁州钱庄放贷不收抵押,万一灾民还不上,坏账怎么办?
姜隐说:撑不住也要先撑。不是硬撑,是巧撑。。。。。。
蜀地大族压低市价,中小家族便在本地跟着降价。但宁州商会的商路可以把蜀地的布和酒卖到江南、荆楚、暹罗去,那里的市价是蜀地的数倍。大族压得住蜀地的价,压不住江南的价。
他顿了顿。
至于坏账,灾民现在缺的不是信用,是机会。宁州钱庄要做的不是当铺,当铺趁人之危,钱庄雪中送炭。等这批灾民站稳脚跟,他们便是宁州钱庄最忠实的储户。
庞清规沉吟片刻。
若江南市价也跌了呢?
姜隐的竹杖在舆图上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