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吴承顺校长那边安静了足足三秒。然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好……”他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好!好!”“我马上!我马上联系!”电话“啪”地挂了。张勤放下话筒,身子一软,被旁边的方月月扶住。“你没事吧?”张勤摇摇头,只觉得天旋地转。四十天,这台连轴转的机器,总算能歇口气了。“都去……休息。”她的声音轻飘飘的,“睡一觉,什么都别想。”“那你呢?”李向阳红着眼问。“我也睡。”她再也撑不住,转身朝宿舍走去,步子都有些飘。身后,二十四个年轻人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谁也没动。—————————校长办公室里,吴承顺在屋里来回转圈,手里的电话听筒都快被他捏碎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通了!”他猛地把话筒按在耳朵上,用尽全身力气吼:“我是北工大吴承顺!找你们何厂长!何绍伟!十万火急!”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应着。很快,一个疲惫又焦虑的嗓音传过来。“吴校长?我是何绍伟……出什么事了?”这四十天,何绍伟没睡过一个好觉。他把全厂几万人的饭碗,押在了一群学生身上,夜夜做噩梦。吴承顺想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但根本做不到。“何厂长!”他的声音又尖又利,破了音。“图纸!”“成了!”d省第一钢铁厂,厂长办公室。何绍伟“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摔在水泥地上,碎了。滚烫的热水溅了他一裤子,他却一动不动。“你……你说什么?!”他抓着话筒大吼,“吴校长!再说一遍!”“我说!图纸!那套‘电解还原一体化’冶炼炉的完整施工图纸!完成了!”吴承顺喊道。何绍伟僵在原地,电话听筒从手里滑落,挂在电话线上晃荡。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成了。成了!四十天的煎熬和绝望,在这一刻,全变成了狂喜。“人呢?!张勤同学呢?!”他嘶吼着问。“他们太累了,都在休息。明天!明天一早!我派车送他们过去!把所有图纸,亲手交到你手上!”“好!好!好!”何绍伟连说了三个好,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这个在厂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汉子,面对银行催债、工人闹事都硬挺着的厂长,这会儿哭得收不住。“我等你们!”“全厂!都等着你们!”挂了电话,何绍伟一把抹掉脸上的泪,通红的眼睛里全是光。他立刻冲到门口,拉开大门。门外,几个被他吼声惊动的副厂长和主任,正一脸担忧。“厂长,怎么了?”何绍伟看着他们,咧开嘴,笑了。“通知下去!”“所有中层以上干部!所有技术员!所有车间主任!五分钟内,到大会议室开会!”“谁敢迟到一秒钟!老子扒了他的皮!”“快去!”他一声咆哮,整个办公楼层都跟着一震!所有人吓得一哆嗦,看着跟疯了差不多的厂长,不敢多问,拔腿就跑!五分钟后。厂里最大的会议室里,黑压压坐满了人,一个个提心吊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何绍伟“砰”地推开门,大步走上主席台。他扫视全场,嗓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却传遍了整个会场。“同志们!”“北工大,来消息了!”“那群娃娃,那群被我们寄予最后希望的娃娃们……”他顿了顿,攥紧拳头,一字一顿地吼道:“他们,成功了!”“冶炼炉的图纸,完成了!”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秒。下一秒:“什么?!”“真的假的?!”“四十天……这怎么可能?!”何绍伟一拍桌子,压下所有动静。“没有不可能!”“明天一早,张勤总工程师和她的团队,就会带着图纸到我们厂!”“从现在开始!”他看着每一个人。“我宣布,全厂进入一级准备!”“工程部!立刻成立‘新炉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就设在炼钢车间旁边!给我二十四小时待命!”“后勤部!把最好的招待所腾出来!最好的!被褥、脸盆、牙刷,全换新的!伙食按最高标准走!要让英雄们来了就跟回家一样!”“宣传部!横幅!标语!挂满全厂!内容就一句——”他憋足了劲,吼出了那句憋了四十天的话。“热烈欢迎北工大‘栋梁’班专家团队莅临指导!”“还有!”他猛地转向主管生产的副厂长徐存福,“老徐!你亲自带队!从厂门口到招待所的路,给我扫三遍!不!五遍!一粒灰尘都不能有!”,!一道道指令砸下来,整个领导班子全懵了。但他们从何绍伟的眼睛里,看到了希望!“是!”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来,齐声应道!第二天,清晨。一辆大巴车,缓缓驶出北工大校门。车上,二十五个年轻人,睡得东倒西歪。他们太累了。张勤也靠在窗边睡着了,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头还皱着。丁玉和方胜利坐在最前面,看着这群孩子,满眼心疼。“这哪是去指导工作,这简直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方胜利叹了口气。丁玉摇了摇头,轻声说:“他们打赢了。”大巴车一路开着。当它靠近那片熟悉的工业区时。车上的学生们,陆续醒了。李昂揉着眼睛,看向窗外,忽然“咦”了一声。“怎么回事?今天厂里这么热闹?”所有人都凑到窗边。远处的d省第一钢铁厂,跟他们离开时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不同。厂区挂着长长的条幅,厂门口,人山人海,彩旗飘飘,锣鼓喧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年。“什么情况?”“欢迎谁啊?这么大阵仗?”大巴车在厂门口缓缓停下。车门一开。“来了!他们来了!”一声高喊。下一秒,惊天动地的锣鼓声和鞭炮声响成一片!学生们全被这阵仗吓懵了,堵在车门口,不敢下去。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条路。何绍伟,穿着一身崭新的工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满脸红光地冲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厂里所有领导,一个个都穿着体面的衣服,跟要参加什么重要仪式一样。“张总工!”何绍伟冲到车前,仰着头,看着睡眼惺忪、一脸茫然的张勤,激动地大喊:“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图纸呢?!”“全省的专家!施工队!材料!全都到位了!”“就等您一声令下,我们就开工!”:()国运七零,嫌我女娃?我科研兴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