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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知青们都要走了(第1页)

打狼队的领头人,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牧民,名叫巴图。他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草屑,那是草原上几十年的风沙和日晒刻下的印记,手上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变形,连握套马杆的姿势都带着刻在骨子里的熟练。巴图在草原上生活了一辈子,打猎经验丰富得能看透草原的每一寸动静,牧民们都敬他三分,私下里都喊他“草原猎狼王”。他不用看别的,只要低头瞅瞅地上的脚印,用粗糙的拇指蹭蹭脚印边缘的泥土,再凑到鼻尖闻闻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腥气,最后扫一眼草叶上被碾压的痕迹,就能精准判断出野狼的踪迹。甚至能凭着脚印的深浅、扩散的幅度,算出野狼离开的时间,连大概的数量都能说得分毫不差,比队里的会计算工分还准。巴图蹲在地上看了足足一袋烟的功夫,起身时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和泥土,随即抬手划了个圈,大声划定了一个方圆十几里的范围。他语气笃定,声音带着草原牧民特有的厚重:“那只‘通缉狼’和它的族群,八成就藏在这儿,要么钻在齐腰深的草窝子里躲着,要么在北边的土坡后埋伏,就等咱们松懈的时候扑上来。”随后,巴图勒住马缰绳,胯下的枣红马嘶鸣一声,前蹄轻轻刨了刨地面,扬起几粒尘土。他抬高声音,用汉话混着蒙古语下达命令,把在场的牧民和知青分成了五个小组,每个小组十几个人,都骑着自家最壮实的马,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形成围拢之势。每个圆圈之间相隔一里地,层层递进,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不给野狼任何逃脱的机会。有年轻牧民忍不住喊:“巴图大叔,咱们人手还是有点紧,万一有狼从缝隙里跑了咋办?”巴图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慌啥?咱们交错排列,就算有漏网之鱼,也逃不过下一层的包围圈,今天定要把这群祸害连根拔了!”等一切安排妥当,巴图举起手里的套马杆,朝着天空挥了一下,一声令下:“动手!”大伙儿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周围的草叶都微微晃动,随后一起从外围向中心挤压,马蹄声轰鸣作响,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整个草原都仿佛在脚下震动。刘忠华站在远处的土坡上远远地看着,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手心全是汗。他发现这几层圆圈看着足够庞大,可仔细一看,因为人手还是不够,间隙比预想的大了些,心里正犯嘀咕,就见巴图又喊了一声,让大家调整队形。牧民们立马会意,骑着马交错排列,原本松散的间隙瞬间被填满,众人就这样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箍桶天网。刘忠华心里一松,就算野狼再狡猾,从一个圆圈的缝隙里逃脱,也逃不开其他圆圈的包围和打击,简直是插翅难飞。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慢慢向西偏移,包围圈也越来越小,从十几里地,缩小到五六里地,再到两三里地。空气中的紧张感越来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雾,连风都仿佛停了,只能听到马蹄声、牧羊犬的吠叫声,还有牧民们低沉的喝喊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里发紧。刘忠华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包围圈中心,手心的汗都浸湿了木棍,连喉咙都觉得发紧。果然,就在包围圈缩小到差不多两里地的时候,草原上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狼嚎,那声音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紧接着,几只野狼的身影从齐腰深的草窝子里猛地窜了出来,浑身的毛发乱糟糟的,沾着泥土和草屑,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嘴角挂着涎水,滴落在草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它们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最近的一组牧民扑了过去,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气势汹汹。早已做好准备的牧羊犬们,立马疯狂地吼叫起来,声音洪亮,挣脱主人手里的绳子,像离弦的箭一样,一拥而上,朝着野狼扑去,与野狼撕咬在一起。毛发乱飞,有的是狼毛,有的是狗毛,惨叫声、吠叫声、撕咬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有一只牧羊犬被野狼咬住了后腿,疼得嗷嗷直叫,却依旧不肯松口,死死咬住野狼的尾巴,任凭野狼疯狂挣扎。打狼队的牧民们也不含糊,个个眼神凌厉,快速向中心挤压,手里挥舞着套马杆、木棍,朝着野狼狠狠打去,一时间,草原上陷入了激烈的厮杀之中。那些争强好胜的年轻牧民,更是不甘示弱,猛地甩动套马杆,套马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套住野狼的脖子,然后用力一拉,把野狼拽倒在地。紧接着,他们立马跳下马,不等野狼挣扎起身,举起手里磨得光滑的木棍,朝着野狼的脑袋狠狠砸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让你祸害家畜!让你咬人!看你还敢不敢嚣张!”木棍砸在狼头上的声音沉闷,每一下都带着牧民们积压已久的怒火——这些野狼,这些年不知道咬死了多少牛羊,毁了多少牧民的生计。,!几番厮杀下来,原本嚣张跋扈的狼群溃不成军,死的死、伤的伤,地上散落着狼尸,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只剩下几匹狼,变得越来越毛躁,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凶狠,多了几分慌乱,四处乱窜,想要突围,可无论它们往哪个方向跑,都被牧民们死死地拦住,根本没有逃生的可能。牧民们见状,立马改变战术,不再一起围堵,而是把这几匹狼分开,逐个对付,几个人围着一匹狼,用木棍轮番击打,不给它任何反抗的机会。还有些胆儿肥的牧民,故意跳下马,走到孤狼跟前,慢悠悠地甩出自己的羊皮袍子,在野狼面前晃来晃去,故意激怒它。那羊皮袍子上还带着淡淡的羊膻味,野狼本就被逼到了绝境,见状立马红了眼,猛地扑上来,死死咬住袍子不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它一旦张嘴咬住袍子,就彻底上当了——牧民们趁机上前,几个人一起发力,一把按住它的脑袋,用提前准备好的粗绳子,紧紧地勒住它的脖子,任凭它拼命挣扎,四肢乱蹬,也绝不松手。直到野狼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神慢慢失去光彩,彻底没了动静,牧民们才松开手,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脸上露出疲惫却解气的笑容。大半天的光景,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西斜,一群平日里在草原上嚣张跋扈、祸害一方的野狼,就这样被彻底解决了。刘忠华站在远处,看着草原上散落的狼尸、斑驳的血迹,还有牧民们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错觉。平日里人们对野狼的畏惧,似乎是自己太过于胆怯,又被那些“野狼能一口咬断人的胳膊”“狼群能吃掉整群牛羊”的不实传言吓住了,把野狼神化得太过厉害,反而让自己的勇敢,变得越来越脆弱。困扰草原许久的狼患,这一次,终于暂时告一段落,牧民们再也不用夜里睡不踏实,担心牛羊被野狼祸害了。刘忠华看着远方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吹过草地,泛起层层涟漪,心里竟生出一丝怜悯。他期望野狼的种群能够慢慢恢复,期望有一天,人类能够与它们和平共处,彼此互不打扰,相安无事,岁月静好。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过数年,很多事情都变了,那些曾经的狼患、那些一起打狼的日子、那些草原上的欢声笑语,都一去不复返。就像当年下乡的知青们,再也不会回到这片草原,只留下无尽的唏嘘与嗟叹,散在风里,飘向远方,再也找不回来。思绪拉回当下,等待高考成绩的这些日子,刘忠华熬得头发都快白了,嗓子眼儿里总像堵着一团晒干的羊粪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堵得他胸口发闷。他熬,一是为自己那悬在半空的高考成绩——这些日子,他笔杆子磨秃了三根,煤油灯熬干了半罐,草稿纸攒了厚厚一摞,能不能走出这茫茫草原,能不能圆自己的大学梦,全看这一张成绩纸。二是为鳌嘎,这阵子的鳌嘎,怪得像草原上突然刮起的黑风,没个准头,让人猜不透、摸不着。说不上来具体怪在哪,反正跟高考前判若两人,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备考那阵子,鳌嘎虽话少,性子也憨厚,却总默默扛着沉甸甸的水桶,给知青点送水,水桶压得他肩膀发红,他也从不抱怨一句。晚上,他还会把自家晒的奶干偷偷放在知青点的窗台上,奶干带着淡淡的奶香味,是他特意挑的最厚实、最甜的,粗粝的脸上虽没笑,眼里却透着实实在在的善意。可现在呢?鳌嘎像丢了魂似的,整日里无精打采。他常常一个人蹲在蒙古包门口的石头墩子上,石头墩子被他蹲得光滑发亮,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铜烟锅,烟丝是最次的旱烟,呛得他直咳嗽,脸都憋得通红,却还是一口接一口地抽,不肯停。烟圈裹着他的叹息,飘在草原的风里,散得慢悠悠的,像他心里的愁绪,挥之不去。可只要远处传来知青的说笑声,哪怕声音再小,他那耷拉着的脑袋也会立马抬起来,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冒起金光,像草原上饿了几天的狼,死死盯着走过来的人影,连烟锅烧到手指都浑然不觉,直到指尖传来刺痛,才猛地回过神,胡乱蹭了蹭。知青们凑在一起说笑,聊起估分的情况,有人说自己估得不错,大概率能上榜,脸上带着少年人的雀跃和憧憬,鳌嘎也跟着咧开嘴乐,露出一口黄牙,手里的烟锅都忘了往嘴边送,眼神里满是欢喜。可要是有人叹口气,皱着眉说自己估分不高,大概率走不了,要留在草原上,鳌嘎脸上的笑就像被风吹灭的火苗,瞬间沉了下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连烟都不抽了,蹲在地上用石子划着土,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谁也听不清他在说啥。一整天下来,他的脸变来变去,比草原上的天气还离谱,晴转阴、阴转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看得刘忠华心里发慌。,!刘忠华瞅着他这模样,心里犯嘀咕:这小子到底藏着啥心事?难不成是有啥难言之隐?鳌嘎的古怪,不只是对别的知青,对刘忠华也一样,甚至比对别人更甚。刚开始,刘忠华还以为他是有啥不痛快的,比如家里的羊丢了,或是草场的事儿闹心,又或是跟家里人拌嘴了,可试着问了几次,鳌嘎要么闷头抽烟不吭声,要么瞪他一眼,语气冲得能呛死人,半句心里话都不肯露。刘忠华碰了几次钉子,也不敢再轻易问,只能默默观察,这一观察,就是半个多月。直到有一天,他才猛然发现一个破绽:鳌嘎对队里的牧民社员,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始终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哪怕有人跟他开玩笑,逗他开心,他也只是淡淡嗯一声,情绪半分波澜都没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唯独对着知青,他的喜怒哀乐才会完完全全写在脸上,跟着知青的情绪起伏,像个没主见的孩子,开心着知青的开心,难过着知青的难过。这天午后,日头正毒,晒得人皮肤发烫,旁队的老牧民牵着一匹壮实的种马过来配种,拴好马后,就坐在蒙古包门口的凉棚下,跟刘忠华闲聊,手里端着一碗奶茶,时不时喝一口。聊着聊着,老牧民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舍:“你们这些知青啊,考完试就该回城了,以后想见一面都难,说真的,这几年相处下来,还真有点儿舍不得哩!”就是这一句随口的感叹,像一道惊雷劈在刘忠华头上,震得他浑身一颤,手里的茶碗都差点摔在地上,滚烫的奶茶溅出来,烫到了手,他都没察觉。可不是嘛!知青们要走了,这才是鳌嘎情绪反复无常的症结所在啊!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想通这一层,刘忠华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就像医生找到了病灶,终于能对症下药了,之前所有的疑惑,瞬间都有了答案。他压着心里的激动,故意找了个傍晚,夕阳西下,草原上吹着微凉的风,凑到鳌嘎身边,蹲下来,从他兜里摸出一点旱烟,学着他的样子,卷起来,跟他一起抽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知青回城的事儿。果然,话刚说出口,鳌嘎的烟就抽得更急了,眉头拧得更紧,烟杆都快被他捏变形了,憋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蹦出一句,声音沙哑:“走了,就没人跟我说话了……”刘忠华心里一酸,鼻子也跟着发涩,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鳌嘎是舍不得知青们走。他怕知青们都走了,这草原上就只剩他一个人,蒙古包周围又变得空空荡荡,再也听不到知青们的说笑声,再也没人陪他聊天、陪他放羊,再也没人像刘忠华这样,把他当兄弟。可他又心疼知青们,知道他们盼着高考上榜,盼着回城过好日子,盼着摆脱草原的贫瘠,不愿意看到他们因为落榜走不了而伤心难过。一边是舍不得,一边是不忍心,鳌嘎性子憨厚,嘴又笨,不会表达,就这么憋在心里,没处说,也不会说,只能靠着变脸、叹气、蹲在地上划土来发泄,活得比谁都煎熬。刘忠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可他自己也一团乱麻,自身难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开鳌嘎这个心病。他盼着高考成绩能理想,盼着录取通知书快点来,盼着能圆自己的大学梦,盼着能走出这片草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他又怕通知书真的来了,自己走了,鳌嘎一个人会更孤单,更伤心,没人再陪他说话,没人再懂他的心思,他怕是会更煎熬。一边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前途,一边是朝夕相处、掏心掏肺的兄弟,这两难的选择,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刘忠华喘不过气来,郁闷了好几天,饭吃不下,觉也睡不香,翻来覆去,怎么想都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他甚至开始偷偷祈祷,高考成绩能晚一点出来,哪怕多熬几天,也能多陪鳌嘎几天,可他也清楚,该来的总会来,这躲是躲不掉的。:()1977年高考又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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