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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老马病倒(第1页)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个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扎着武装带的民兵匆匆赶来,手里的步枪枪托磨得发亮,枪栓上还沾着草原的沙尘,神情严肃得像是要去抓逃犯,二话不说就冲上前,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那两个无赖的后颈,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反绑双手时绳子勒得他们手腕发红,拖拽着就往公社的方向走。那两个无赖被拽得踉跄,鞋都跑掉了一只,嘴里不停地挣扎哭喊,脏话混着求饶声飘在草原上,可无论是民兵还是围观的牧民,没人多看他们一眼——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平日里偷鸡摸狗、调戏妇女,早就把族人的耐心耗光了。事后,刘忠华站在羊圈门口,望着那两个无赖被押走的狼狈背影,风卷着羊粪的气息吹过来,他心里越发觉得贾山把这事办得巧妙至极,连一丝破绽都没有——不论是巴彦卓尔恰到好处的配合,还是老队长锡拉特沉稳的坐镇,少了任何一个人,这连环计都扣不上。他摩挲着羊圈木栏杆上粗糙的木纹,心里渐渐想明白了其中的门道:那俩混球对娜仁花的心思,整个生产队谁不知道?早就觊觎已久,贾山故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主动提议请他们去娜仁花家里喝酒吃肉,还特意提了一挂风干羊肉,他们哪有防备,当即就眉开眼笑地跟着去了,轻易就上了钩。而老队长锡拉特在族里素来威严,一辈子管着草原的放牧和牲畜,说话掷地有声,由他来做“裁判”,专门主管数羊和核对牲畜数量,其权威性没人敢挑衅,也正是这份威严,才逼着那两个无赖急了眼,生怕被查出偷羊的罪证,最终急火攻心起了内讧,你骂我贪得无厌,我揭你调戏妇女,自乱阵脚之下,把所有的罪行都一五一十招了出来。再则,巴彦卓尔早就看不惯那两个无赖的所作所为,上次还被他们抢过自家的奶豆腐,心里憋着一股气;老队长也想趁机除掉这两个祸害,整顿生产队的风气,不让他们再祸害族人,这事由两人联手,既顺了他们的心意,狠狠打压了无赖的嚣张气焰,更让老队长锡拉特在族人心目中的威望又高了一截,族人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也多了几分敬仰。想到贾山遇事时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手里还能把玩着羊鞭,就想出这么一个周密的计谋,不动声色就除掉了两个心腹大患,既没伤人,又没惹麻烦,刘忠华心里对贾山的佩服,就像草原上的野草一样疯长。他真的没想到,平日里看似大大咧咧、爱开玩笑,说话还带着点痞气的贾山,竟然有这么深的心思和过人的胆识,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连老队长都得让他三分。可风波过后,草原上的风依旧带着一丝忧愁,并没有因为两个无赖的消失而散去:巴特尔的忧愁还挂在脸上,眉头始终拧成一个疙瘩,吃饭不香,睡觉不安,依旧天天纠结着回城的事,嘴里时不时就念叨着家里的父母,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急切。娜仁花的忧愁也没有消散,虽然摆脱了那两个无赖的纠缠,不用再担心被骚扰,可她眼里的顾虑依旧没有打消,平日里总是低着头,说话也轻声细语,偶尔看向远方的眼神,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刘忠华看着两人愁眉苦脸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丝疑惑,贾山帮大家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他自己的忧愁,还在不在?他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到底是什么?就在刘忠华暗自琢磨的时候,队里的通讯员骑着一匹快马匆匆赶来,扯着嗓子喊着贾山的名字,说贾山临危受命,被公社派往旗里开会,说是关于春季牧场生产指标的重要大会,要开四五天才能回来。刘忠华心里难免有些失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毕竟这段时间,他和贾山并肩应对无赖,一起放羊、一起聊天,一起商量对策,两人的情谊又深了几分,如今贾山一走,他身边少了个能说心里话的人,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连放羊都没了往日的劲头。日子一天天过去,草原上的天气渐渐好转,地面的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融化,汇成一条条小小的溪流,顺着山坡往下淌,泥土里冒出了嫩绿的草叶,细细的、软软的,风也不再像严冬那样刺骨,带着一丝青草的暖意,吹在脸上痒痒的。可刘忠华的心情,却没有跟着好转,反而越来越沉闷,他一直等不到高考的成绩,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来,坐立不安,吃饭没胃口,睡觉也睡不踏实,只能靠着天天放羊来消磨时间,排解心里的焦虑和不安。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忠华就牵着老马,赶着羊群上了山梁,刚松开缰绳,羊群就像是脱了缰的孩子,瞬间散成很大的一片,灰扑扑的一片铺在山坡上,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地毯,密密麻麻的,连脚下的青草都快被遮住了。阳光慢慢升了起来,暖融融的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寒意,羊羔们低着头,小嘴巴不停蠕动着,安静地啃着刚冒尖的嫩草,嘴里发出“沙沙”的咀嚼声,清脆又好听,偶尔抬起头,“咩咩”叫两声,声音软软糯糯的,显得格外惬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刘忠华看着羊羔们散漫无比的模样,再低头看了看自己骑的这匹老马,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愧疚,觉得太过残忍——这匹马已经陪伴了生产队十几年,年纪大得毛发都有些发白,额头上还长着一块褐色的斑,平日里总是无精打采的,耳朵耷拉着,却还要陪着他天天上山放羊,受着缰绳的拘束,吃着最普通的野草。之前巴彦卓尔从邻队借来的几匹种马,最近到了配种的季节,邻队催得紧,便把它们都还回去了,如今刘忠华和贾山,只能各自用队里的老马,也正因如此,刘忠华心里便多了几分善待老马的心思,总想着多疼它一点。他找了一块无雪的空地,小心翼翼地翻身下马,生怕动作太大惊到老马,然后慢慢解下马的嚼子,指尖触到嚼子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上面的磨损痕迹,还有老马嘴角残留的口水。嚼子磨得马的嘴角都有些发红,甚至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他轻轻把嚼子系在笼头长长的皮条上,又把缰绳轻轻绑在自己的手腕上,松紧度刚好,既能让马以他为圆心,在周围自由地吃草,不用再被缰绳紧紧束缚着,又能防止老马跑丢。做完这一切,刘忠华缓缓躺下,仰望着正午的太阳,轻轻闭上眼,眼前瞬间一片通红,阳光透过眼皮,暖融融的洒在身上,浑身的肌肉都慢慢放松下来,连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不少。这时的太阳,已经不是严冬那个冷酷无情、冻得人瑟瑟发抖、连呼出的气都能结成冰的太阳了,它变得温柔起来,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烘烤着身子,脸蛋上暖热的,眼皮上也能感受到淡淡的暖意,连心里积压多日的烦闷,都消散了几分。他任由身心彻底放松,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管,只想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可思绪却像是不受控制似的,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前段时间的高考现场,一幕幕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考场上的紧张氛围仿佛还萦绕在鼻尖,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监考老师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周围考生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考完试后,大家围在一起对答案,忐忑不安、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模样,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能不能考上大学,能不能顺利回城,能不能摆脱这日复一日放羊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忽然传来“咩咩”的叫声,异常清晰,还夹杂着细细的咀嚼声,不用睁眼也知道,是羊的声音,而且就在他身边,离得特别近。刘忠华缓缓睁开眼,转头一看,只见几只胆子大的羊羔,正凑在他身边,毛茸茸的身子蹭着他的胳膊,若无其事地啃着他身边的嫩草,小尾巴轻轻晃动着,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刘忠华玩心突起,忽生一计,恶作剧式地猛然坐起,嘴里还“嗷”地叫了一声,声音不算大,却足够吓到这些胆小的羊羔。那些羊羔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四条小短腿慌乱地四处奔逃,散出一个小小的半圆,然后猛地打住,齐刷刷转过头来,用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奇怪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仿佛在说:“你为什么要吓我们?我们又没惹你。”见刘忠华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坐在原地看着它们,有几只胆子大些的羊羔,竟然鼓起勇气,朝着他轻轻跺了跺脚,低下头,用两个小小的、还没长硬的弯曲小角当刀子,摆出一副应战的样子,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毛都竖了起来,模样又可爱又滑稽。刘忠华看着它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草原上回荡,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它们,所有的焦虑和烦闷,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过了许久,那些羊羔见他没有上前,又确认了一遍没有危险,才慢慢放下警惕,低下头,继续啃着嫩草,屁股后面的小尾巴轻轻晃动着,时不时抖出几粒黑乎乎的粪球,落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格外显眼。刘忠华看着它们无忧无虑、只知吃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暗自想道:“你们活着,就是为了吃,吃,就是为了活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日子,真没意思。”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日复一日地放羊,日复一日地等待高考成绩,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方,和这些无忧无虑的羊羔,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浑浑噩噩地度日罢了。他抬头望去,所有的羊羔统在一起放养,圈在一起的时候,本来就很壮观,此刻撒开了,铺满了大大的草原,面积足有二三里长,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连山坡都被覆盖了,格外壮观,连风吹过,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咩咩”声,清脆又热闹。刘忠华粗略计算了一下,他面前的羊,总共有一千六百多只,称得上是整个公社最大的一群羊了,比其他生产队的羊群加起来还要多一些。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得意,嘴角忍不住上扬:若是高考失利,还得在这里放羊,也算是能够自豪一把——一次性放这么多羊羔,若是这些数字代表了人,那自己,就像是统帅着一支大军,足有一个团的兵力,想想,也挺威风、挺得意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可这份得意,就像泡沫一样,很快就被现实击碎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他扭头再去看自己的老马,只见它瘦骨嶙峋的,脊背都有些弯曲,身上的毛发稀疏发黄,还沾着不少草屑和泥土,看起来格外可怜,连走路都有些蹒跚,没有一丝力气。刘忠华心里一阵酸涩,鼻子一酸,差点红了眼眶——骑这种老马的统帅,倒很有点儿像唐吉坷德,明明自身难保,连自己的马都护不好,却还想着当英雄,想着统帅“大军”,想想,真不是滋味儿,满心都是无奈和心酸。老马吃了一会儿草,就不再吃了,它缓缓抬起头,迎风站着,眯起两眼,嘴唇无力地耷拉下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微风吹拂着它的长毛,就好像它的肌肉也在微微抖动,显得格外疲惫,连呼吸都有些急促。刘忠华心里清楚,老马识途,说的是老马的经验丰富,认路准,可论体力,它显然已经吃不消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早已不是当年那匹能驰骋草原的骏马了。放牧了一整个冬天,草原上的草少,老马只能吃些干枯的野草,体力已经消耗了不少,如今春天来了,还要再坚持一整个春天,天天跟着他上山放羊,风吹日晒,连一口像样的草料都吃不上,真够它受的,想想就觉得心疼。傍晚,夕阳西下,把草原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刘忠华赶着羊群,慢悠悠地回到羊圈,小心翼翼地把羊群赶进去,又仔细清点了一遍数量,确认一只都没少,才牵着老马,慢慢走向马棚。他伸手去摘马背上的鞍子,动作很轻,生怕弄疼老马,可还没等他的手碰到鞍子,老马突然迫不及待地猛地向前一窜,力气大得差点挣脱了缰绳,嘴里还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声音凄厉,听得人心里发慌,眼神里满是焦躁和痛苦,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刘忠华心里一惊,心脏“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马棚里有蛇或者老鼠之类的东西,把老马惊吓到了,他急忙蹲下身,在马棚里仔细寻找起来,翻遍了马棚的各个角落,连干草堆都扒开看了,却什么异样都没看到,地上只有一些干枯的干草和新鲜的马粪。他心里越发疑惑,眉头拧得紧紧的,拿起旁边的刷子,想给老马刷一刷背上的毛,清理掉上面的草屑和泥土,可刚刷了一下,老马就痛苦地嘶鸣起来,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四肢都在打颤,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刘忠华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老马背上的毛发,仔细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吓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老马的脊梁上,肿起了一个大大的包,有拳头那么大,包上的毛被鞍垫粘掉了一大片,光秃秃的,还带着暗红色的脓血,顺着脊背往下淌,露出里面粉红的肉色,甚至能看到细细的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连周围的皮肤,都有些红肿发烫,显然已经发炎很久了。刘忠华心急如焚,心脏“咚咚”直跳,跳得快要冲出胸膛,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自己的帐篷跑,匆匆从帐篷里取来紫药水和干净的棉球,又快步跑回马棚,小心翼翼地用棉球蘸着紫药水,轻轻按在老马的伤口上,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可刚一碰到伤口,老马就疼得直跳,嘶鸣不止,声音凄厉得让人揪心,脓血顺着棉球滚了下来,沾得刘忠华满手都是,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嗽,可他丝毫不在意,连手都没顾得上擦,只想着赶紧给老马处理伤口,减轻它的痛苦。他一边轻轻擦拭着老马的伤口,一边低声安慰着:“老马,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忍一忍……”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都是他的疏忽,没有及时发现老马的伤口,让它承受了这么久的痛苦。可他心里更慌的是,队里的老马本来就少,这匹老马虽然年纪大了,却最听话、最能干,如今病倒了,若是治不好,以后他放羊该怎么办?更重要的是,贾山还在旗里开会,没人能帮他,他只能一个人想办法,可他连一点治马的经验都没有,看着老马痛苦的样子,他却束手无策,心里的焦虑和自责,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紫药水擦在伤口上,老马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些,不再拼命挣扎,只是依旧低着头,时不时发出一声微弱的嘶鸣,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痛苦,看着刘忠华的眼神,像是在求助,又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难受。刘忠华看着老马可怜的样子,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他轻轻抚摸着老马的脑袋,指尖划过它粗糙的毛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老马治好,可他心里也没底——这伤口这么严重,草原上没有兽医,也没有像样的药品,他真的能治好老马吗?贾山还没回来,他该向谁求助?:()1977年高考又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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