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安齐拉纳纳号驱逐舰的舰体在灰蓝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像一条缓慢愈合的伤口正在重新裂开。
李墨的眼睛有些发涩,目光却依然锁定在雷达显示屏上那个编号为T-AGOS-19的微弱光点上。
美军胜利级海洋测量船在过去六小时里一直保持着十二节的航速向西北偏西方向航行,没有改变过航向。
它要到黄岩岛。赵航海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按照现在的航速和航向,它会在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抵达黄岩岛东北方向约四十海里处,那里是争议海域的核心区域之一。
赵航海长走到海图桌前,用红笔在黄岩岛东北方向画了一个圈。
编队指挥中心已经下达了指令,一旦这艘测量船进入黄岩岛三十海里范围内,命令我们即刻前出拦截。不警告,不喊话,直接占领阵位,迫使其改道。
李墨的喉结动了动:直接占领阵位……这么猛的吗?
今天上午十点,海牙仲裁案的最终裁决就要公布了。赵航海长放下红笔,直起身,美国人选在这个时间点派测量船过来,不是巧合。他们想测试我们的底线,想知道我们是否敢在仲裁结果公布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做出强硬反应。
舰桥内部的通讯频道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蜂鸣声,值班员的报告声随之响起:雷达发现新目标,方位一五五,距离约九十海里,回波特征为航空器,高度六千,正在向西北方向飞行。
赵航海长快步走到雷达显示屏前,屏幕上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以约四百节的速度移动,航向与安齐拉纳纳号的当前位置形成了一个约四十五度的夹角,正在快速接近中。
EP-3?李墨问。
赵航海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摇了摇头:速度比EP-3快,应该是FA-18。美军航母的舰载机,正在执行侦察任务。
舰桥里的空气在那一刻无声地绷紧,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航海长的声音平稳如常,通知防空部门,全程跟踪目标飞行轨迹,不要主动开启火控雷达。
李墨站在雷达显示屏前,看着那个代表FA-18的绿色光点在屏幕上缓慢移动,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停止,身体却保持着一种异常的平静。
七点四十五分,一架FA-18E超级大黄蜂的轮廓出现在安齐拉纳纳号右舷方向的天空中。飞行高度约三千,保持着约四百五十节的速度,从军舰右前方大约五海里处掠过。
李墨站在舰桥右侧的观察窗前,举着望远镜追踪那架战机的轨迹。能看清机翼下方挂载的AIM-120中距空空导弹和一枚GBU-38激光制导炸弹,翼尖的副油箱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它这是在威胁我们。赵航海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李墨身边,手里也举着一架望远镜,玛德,以为带了一枚破炸弹,我们就会怕了吗?简直搞笑!
李墨放下望远镜,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因为他的余光扫到,右舷的1130近防炮正在自动调整角度,炮塔的转动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在动。
近防炮系统自动切换到了待命模式。李墨低声说。
赵航海长看了一眼炮塔的方向,点了点头:这是自动反应,不是手动指令。说明舰载战斗管理系统判断刚才那架FA-18的距离已经进入了潜在威胁范围。
他转身走回舰桥内部,在通讯台前停下,拿起加密话筒:编指,这里是安齐拉纳纳号,刚才有一架美军FA-18E型战机从我舰右舷五海里处通过,未与我方发生接触。对方没有开启火控雷达,我方亦未做出回应。
话筒中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嘶声,收到,保持警戒。各舰注意,编指通报:里根号航母打击群已向南移动约四十海里,预计今日下午进入黄岩岛以东二百海里范围,各舰做好应对准备。
上午十点整,海牙常设仲裁法院的裁决结果通过全球所有主要新闻通讯社同时发布。
南海仲裁案的裁决长达五百多页,核心内容直指C国对南海九段线内海域主张的历史性权利缺乏法律依据,认定C国在南沙群岛建造的人工岛礁不享有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权利。
裁决结果公布的瞬间,安齐拉纳纳号舰桥内部陷入了一种极为短暂的真空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间汇聚到了战术显示屏上,像是想要从那块正在跳动着数据和图标的屏幕上找到某个确定的答案。
陈舰长的声音从指挥席传来,各战位注意,全舰转入一级战备状态。反舰导弹系统开机预热,主炮装填,防空系统进入全自动模式。通知轮机部门,动力系统保持全功率输出。
李墨站在航海室的门口,听着那些指令在舰体的各个舱室之间传递,感觉到脚下的甲板正在传来一种比平时更加明显的震颤。